青风卷著灵雾掠过山脊时，高柠终于在路尽头望见了那座横贯天际的山脉。
苍淼宗的山门隐在云海间，仅露出半截覆著青苔的白玉石阶，远远望去便透著仙家气派。
“阿柠，是苍淼宗！”
谢棂溪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她的脸颊被沿途风沙吹得泛著健康的红，原本略显稚嫩的眼神，经过一个月的赶路历练，多了几分沉稳。
两人顺着山道下行，越靠近山脚，往来修士便愈发密集。
穿粗布劲装的少年背着旧剑匆匆而过，锦衣修士的仆从正忙着搭建临时帐篷，还有小贩挑着装满灵食的担子穿梭其间，吆喝声混著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离招新还有两个月，倒有这么多人提前来了。”
高柠目光扫过山脚连绵的屋舍，大多挂著“修士客栈”“灵材补给”的幌子，“咱们得找个清静的闭关之地，别被人打扰了修炼。”
正打听着，一名挑着“静心居”木牌的伙计迎了上来，拱手笑道：“两位道友可是要寻闭关之所？我家客栈专为考核修士准备，每间房都布了一阶聚灵阵，灵力浓度比外界高两成，还能隔绝神识探查。”
高柠眼中一动，跟着伙计往山坳深处走。
静心居依山而建，青瓦石墙隐在灵竹间，每间客房的窗棂上都刻着简易的聚灵纹。
掌柜是个名叫王栓柱的中年修士，身着灰布道袍，鬓角沾著星屑似的白霜，左手食指戴着枚墨玉扳指，那是一阶修士常用的储物扳指。
他见高柠周身灵力虽收敛却凝实，凤目扫过她腰间佩剑的灵纹，立刻引她们去了后院厢房：
“这两间聚灵阵刚加固，窗棂刻的是‘静心纹’，比普通聚灵阵多了层稳神效果。你们若要炼气丹，我这有自家炼的‘青芽丹’，比坊市便宜两成。”
付了两个月的房费，高柠先帮谢棂溪整理好房间。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三瓶炼气丹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修炼用的，每日一粒炼气丹，配合聚灵阵修炼，别急于求成伤了经脉。我若在房间里闭关，你有事就敲三下房门。”
谢棂溪用力点头，指尖摩挲著腰间那只淡青色储物袋，这是高柠在澜岳城为她买的，一个月来她一直贴身收好，连修炼时都格外小心。
“阿柠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一定尽快跟上你的修为。”
待谢棂溪盘膝坐下开始吐纳，高柠才回到自己房间。
在高柠的房门“咔嗒”轻响落锁时，谢棂溪正对着自己房间的聚灵阵盘膝而坐。
她学着高柠的模样调整呼吸，将炼气丹含在舌下，丹药的温流刚涌入丹田，就被她刻意加快的功法节奏引向经脉。
聚灵阵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能清晰看见她紧抿的唇。
为了跟上高柠的脚步，她给自己定了严苛的规矩：每日打坐六个时辰，练剑两个时辰，余下时间才敢稍作歇息。
夜色渐深，谢棂溪的指尖已因持续掐诀而泛白，丹田传来轻微的酸胀感时，她才缓缓收功，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膝头磨得发亮的布巾上，这是她练剑时擦汗用的，边缘已被剑气划开细小的口子。
她揉了揉发麻的腿，起身往高柠的房间走，走到门口却只是轻轻停住，指尖悬在门板上又悄悄收回，她记着高柠“闭关勿扰”的叮嘱，哪怕心里想问修炼的困惑，也不愿敲那三下门。
另一边，高柠检查过门窗，确认聚灵阵运转正常后，身影瞬间融入虚空。
星衍空间内的星辰光点比一月前愈发稠密，玄色身影隐在最深沉的星芒里，钦煌仍维持着半透明虚影，指尖轻抵眉心，并未主动现身。
高柠熟门熟路地走到空间中央那方嵌在地面的蕴星玉阵图前，阵图上的玉色纹路流转着细碎星光，是她修炼的绝佳助力。
她俯身拂去阵图上的星尘，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时，眼底掠过一丝坚定，随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出青元踏星诀的起手印。
灵力顺着功法路线运转，阵图纹路骤然亮起，无数星力被牵引著涌入她的经脉。
高柠沉心感受体内变化，青元踏星诀修至炼气后期，果然引动了功法暗藏的星术传承“星芒刺”，正适合她用的短刃。
她顺着口诀运转灵力，右手虚握成持刃姿势，腰间短刃似有感应般微微震颤，一缕银白星力自发缠上刃身。
第一次引动星力时，银白星芒在短刃上凝聚，却因星力在刃身缠绕不匀，刚刺出半寸就溃散成光点，星力反震让她手腕发麻。
高柠蹙紧眉头，反复活动手腕回忆口诀，问题出在“星力与刃脊的契合”上，她把短刃剑法的“缠星”练成了“堆星”，星力全堵在刃尖，与短刃迅捷刺击的特性相悖。
“短刃以刺、挑为主，星力需顺着刃脊流转，而非聚于刃尖。”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星芒深处传来，钦煌的虚影仍未完全显现，只隐约可见玄色袍角的银纹。
“你把踏星决的‘纳星’用成了‘拘星’，刃身要像引星的导管，不是盛星的容器。”
高柠依言调整，将涌入的星力顺着短刃刃脊均匀铺开，再与丹田灵力交融。
这一次，银白星芒稳稳缠在刃身，形成寸许长的星芒刃锋，她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短刃带着破空声刺出，星芒刃锋瞬间穿透远处的星壁，留下一个光滑的孔洞，星壁泛起微弱的蓝光，又慢慢恢复原状。
“成了！”
她眼底闪过喜色，正欲再试连贯招式，却听钦煌又道：“短刃胜在灵动，星芒刺要‘刺收如电’，别学长剑的劈砍架势，浪费短刃优势。”
高柠颔首，接连变换刺、挑、点等招式，星芒刃锋随刃身流转，逐渐收放自如。
当她能在瞬息间完成三次连刺时，丹田突然传来“咔”的轻响，炼气八层的壁垒应声而破，阵图上的星光瞬间涌入，帮她稳固了新境界。
而此刻谢棂溪正对着木桩练剑。
盛夏的晨暑来得极快，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已浮着灼人的热气，谢棂溪的浅紫色短褂后背全被汗水浸透，紧贴著脊背，布靴沾著草叶上的露珠与泥渍。
握著剑柄的手被磨得发红，汗渍顺着手腕滑进袖口，却依旧精准地重复著劈、刺、挑的动作。
她每挥一剑就带起一阵风，额角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木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抬手抹汗时，小臂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剑风扫过木桩，将昨日留下的剑痕又加深一分，直到手腕酸得握不住剑，她才拄著剑喘息，掌心的茧子被剑柄磨得发烫。
休息半刻，她又回到聚灵阵前盘膝坐下，这次连炼气丹都舍不得吃，她要把丹药留到冲击炼气四层时用，高柠给的资源，她每一分都想花在刀刃上。
偶尔她会搬个小凳坐在高柠房门外，衣襟别著一小束王掌柜送的驱蚊草，从储物袋里摸出制符册子翻看。
汗水打湿了书页边角，她就用布巾轻轻吸干，累了便靠在门框上闭目调息，就在这半梦半醒的守候中，丹田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此前积累的灵力终于冲破桎梏，炼气四层的屏障应声而开。
她猛地攥紧拳头，将险些溢出的轻呼咽回喉咙，感受着经脉中愈发浑厚的灵力，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这份突破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是日复一日坚持的必然，她抬手摸了摸储物袋里那枚舍不得用的炼气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又立刻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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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炼气八层后，高柠只觉经脉拓宽不少，星力运转愈发顺畅。
她趁热打铁，将“星芒刺”与基础步法结合，身形辗转间，短刃如银蛇出洞，星芒刃锋接连在星壁上留下细密孔洞，星壁无声的修复著。
“别只顾著快，招式衔接要藏劲。”
钦煌的声音再次传来，“短刃突袭需‘收招如藏锋，出刃如惊雷’。”
高柠立刻调整节奏，收刃时刻意放缓半息，待星力重新缠刃再骤然刺出，她越练越顺，从单次突袭到三次连刺，再到转身侧刺的衔接，星芒始终稳稳缠在刃身。
当她能在十息内完成五组不同方位的突袭时，丹田内的灵力再次沸腾——炼气八层的根基彻底稳固，隐隐有了冲击下一层的迹象。
在不断的练习下，星芒刺终于小成，但高柠并未停歇。
她信心倍增，她索性在阵图上演练起连贯剑招，一边运转功法温养经脉，一边琢磨如何将星术与短刃的突袭特性结合。
时间在空间转瞬即逝，当她能将星芒刃锋凝缩成针尖大小、借转身之势突袭时，丹田再次躁动——炼气九层的壁垒已触手可及。
她取出一枚聚气丹吞服，丹药之力与星力交织，如潮水般冲击壁垒。
就在灵力即将溃散时，钦煌的声音再次响起：“引星力冲‘曲池穴’，借臂力助剑招破势，短刃的冲劲能帮你撞开壁垒。”
高柠立刻引动阵图星力，顺着曲池穴涌入手臂，与丹田灵力汇于短刃。
她以全身力气催动星芒刺，短刃带着暴涨的星芒刺向虚空。
“轰”的一声轻响，壁垒破碎，炼气九层的灵力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连带着星芒刺的威力都提升了数倍，刃锋刺出时，竟带起尖锐的破空啸声，能瞬间将古架上一枚拳头大的星岩摆件刺得粉碎。
她盘膝静坐三日，将暴涨的灵力彻底稳固，才起身看向星芒深处：“钦煌，谢谢你。”
钦煌的虚影在星群中晃了晃，声音依旧清冷：“外界已过一个月零二十八天，离考核只剩两天。”
高柠心中一紧，当即退出星衍空间。
刚推开房门，就见谢棂溪抱着一个陶碗蹲在门侧，浅紫色短褂的领口沾著些许草屑，额角还挂著未干的汗珠，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著，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颊边。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脸上瞬间绽开笑：“阿柠！你终于出来了！”
她献宝似的递过陶碗，“这是刚温好的灵米粥，加了点静心草，你刚稳固修为，喝着正好。”
高柠看着她被晒得泛红的脸颊和沾著汗渍的指尖，陶碗外壁凝著细密的水珠——显然她从厨房端来，在这里守了不短时间。
“怎么不敲门？”
高柠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指腹蹭过她汗湿的发顶，温热的触感混著驱蚊草的细绒，让人心疼。
谢棂溪连忙用双手把陶碗捧稳，借着调整姿势的空档，用胳膊肘内侧飞快蹭了蹭额角的汗，指尖碰著陶碗外壁的凉意，耳尖先红了：“我手汗多，刚练完剑没擦干净，怕蹭脏你衣服。”
她眼神往陶碗里瞟了瞟，避开高柠的目光，“我听着房内灵力没乱，就没敢敲那三下门，怕打断你修行。”
她顿了顿，小心地把陶碗往高柠面前递了递。
高柠立刻伸手接过，她指尖碰了碰碗沿，轻声道：“谢谢你，棂溪，辛苦你一直等著。”
谢棂溪眼睛亮了亮，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边缘略显毛糙的烈火符，眼底藏着期待：“我跟着王掌柜学了制符，还突破到炼气四层了。”
高柠捧著陶碗的手顿了顿，随即弯起眼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剑，这份韧劲比什么都强。”
她指了指谢棂溪掌心的薄茧，“你看，努力从来都不会骗人，这烈火符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棂溪被夸得脸颊发烫，却忍不住攥紧符纸，眼底的光更亮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并未再高强度修炼。
高柠帮谢棂溪检查了佩剑，将星芒刺衍生的基础闪避技巧教给她，还特意从储物袋里取出两瓶清热的灵露：“练剑别顶着正午的日头，这灵露兑水喝，对你有好处。”
谢棂溪则帮高柠擦拭短刃，把炼气丹、静心符分门别类塞进她的储物袋里，又缝了个装驱蚊草的小布袋挂在她腰间。
王掌柜得知她们要去参加考核了，特意送了两罐冰镇的灵茶：“这茶能清心火，考核时别因天热心浮，你们俩的资质，定能通过。”
考核当天清晨，暑气还未完全蒸腾，苍淼宗山门前已聚集了数百名修士。
两人特意换上了在澜岳城添置的劲装。
高柠梳了个紧实的高马尾，用银线束带缠了两圈，只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身着紫色劲装，衣摆裁得利落，腰间束著银纹革带，正好露出便于挥刃的弧度，襟前用银线绣著细碎星纹，与她主修的青元踏星诀气质相合；
谢棂溪则谢棂溪挽了个紧实的垂鬟分肖髻，头上簪了跟木簪，鹅黄色灵蚕纱的短款劲装上，绣著细巧的云纹。
她们随着人流往山门走，白玉石阶下，两名身着青袍的外门弟子正有条不紊地分发临时考核令牌。
二人手持刻着苍淼宗徽的木盘，盘内整齐码放著泛著淡青光晕的竹牌，神色严谨地核对每一位修士的身份信息，将临时令牌逐一递出。
这是参加入门考核的凭证，需凭此进入后续的考核场地。
“阿柠，你看！”
谢棂溪指著石阶顶端绣著宗徽的幡旗，声音里满是期待。
高柠握紧她的手，星芒刺已熟稔于心，炼气九层的修为更是底气，高柠望着石阶尽头的云海仙山，轻声却坚定：
“走吧，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