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乔尼所言，这位【內尔老爷】和往常一样来到了下水道。
这位內尔老爷身材瘦高，气质阴鬱。他穿著华丽的贵族长袍，佩戴的夜明珠在下水道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格格不入。
在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鏢护卫之下，他站上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华丽高台。
这里是污水的匯流处。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们零零散散的在这里捡拾有价值的垃圾，一看到他们的老爷出现，便都狂热的跪下来，讚颂內尔的伟大，祈祷能够得到垂青。
『这帮骯脏的臭虫，真是看著都令人作呕。』
內尔心底十分厌恶。
若非手头拮据——无论是向弗雷尔换取知识还是个人享乐都需大笔金钱——他绝不情愿亲自来这污秽之地与乞丐为伍。
更何况最近鹰嘴城在戒严，没有了外来商队的涌入，他能敛集到的財富越来越少。
他递了个眼神给忠心耿耿的喉舌，喉舌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对台下的眾人大声说道：
“快过来，你们这些卑微的贱民。”
“仁慈伟大的內尔老爷决定要给更多的人给予恩赐——前提是你们必须诚心讚颂，证明自己的虔诚！”
高高在上的老爷愿给更多人赐福，令在垃圾中刨食的乞丐们激动不已，纷纷搜肠刮肚，竭尽所能地讚颂起来。
『这些话虽然好听，但听多了也听腻了。
这些讚美並非来自於贵族巫师之口，既无法为內尔增添更多荣耀，也不能助长他的力量。
不过，总归是有点用处的。
內尔隨意选中了一个讚美最卖力、面相也还过得去的流浪汉，让喉舌唤他靠近。
被选中的幸运儿不敢相信的走上高台，眼中噙满喜悦的泪水，颤抖著在內尔面前跪下，静候恩赐降临。
而內尔，则是像打量商品一样，围绕著他踱步观察。
“这个人看上去有点老了，也不机灵的样子，不太適合做扒手。”
他凑近一闻，闻到他身上一股粪臭、腐臭、汗酸混合的浓鬱气味。
“餵——你有没有得病？”
臭味让內尔不由得捂住了口鼻。
如果此人得了什么疾病，一般人肯定是对他敬而远之。而一旦无法接近別人，擷取財富的机会就少了。
“回回老爷。小的很健康！”
流浪汉一听到老爷可能因为自己身患恶疾就不赐福，便急忙开口澄清：
“我吃的都是贵族下水道最新鲜的食物，请老爷一定要明察啊！”
说罢，他开始砰砰磕头，在高台上留下暗红的淡淡血跡。
鬼才愿意接近你那骯脏的身体。
內尔眼里满是嫌恶，无情的宣判了此人最终的命运：“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虔诚。从今往后，你当作为迷途羔羊的路標，指引他人走向正轨。”
“你还需要接受考验，才能真正得到赐福——来人，把他的两条腿和一只手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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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鏢们一听此言，立刻上前。
在流浪汉痛苦和喜悦参杂的惨叫声中，他被打断了三肢，露出淋漓的骨茬，鲜血汩汩流出。
內尔念动咒文，释放出最基本的【火苗术】到他的伤口上给他止血。
阵阵焦糊味瀰漫，此人无力的瘫倒在高台上，两条腿和一只手呈现极不自然的扭曲，伤口处焦黑一片，宛如残破的布偶一般悽惨。
就算是这不太平的世道里，也足以激发別人最大程度的怜悯。
而亲手製造出这起悲剧的內尔情感毫无波澜，就好像眼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还需要加工的半成品。
准备工作完成，是时候给流浪汉降下【赐福】了。
“现在，跟著我念。”
內尔摆足了老爷的做派，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本平平无奇的的书，开始念诵上面的內容。
“祂是永垂不朽的太阳。”
即便落下了终生残疾，下半辈子只能在地上扭曲的爬行，流浪汉的內心里也满是虔诚。这让他强忍著生理上的痛苦，绷紧了心弦断断续续的跟上祈祷。
“祂祂是永垂不朽的太阳。”
內尔继续念诵。 “祂的恩情比行军山脉更高，比苍白之海更深。”
“祂的恩恩情比比呃！”
难以想像的痛苦终究压倒了意志，流浪汉开始不住的哀嚎起来。
“呃啊！！比山脉呃啊啊啊！！”
这幅不堪的表现让內尔冷淡下来，打开的书籍也合上收起：
“看来你不忠诚。”
內尔的手中再次燃起火苗。
这股火苗落在流浪汉身上，不再是好心的为他止血，而是落在他襤褸的衣服上孽长壮大。
直到火焰彻底將此人吞噬。
“啊啊啊！！老爷！我是虔诚的啊啊！！”
流浪汉直到最后还在证明自己的“忠诚”，老爷对此不屑一顾。
『死人的忠诚可没什么用。』
內尔的喉舌也借著这个机会布道：
“你们——都看仔细点！这就是不虔诚的下场！”
台下的眾人深深的低下头，心中越发狂热。
正当內尔心安理得享受膜拜的时候，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开口。
“不好意思，我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吗，能不能算我一个？”
內尔和保鏢们齐齐望向某一道下水道洞口。
洞口的黑暗中，浮现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矮的那个內尔认识——正是他此前派去酒馆赌钱的得力干將，乔尼。
这让內尔面色稍缓，用自认为亲切的语气开口：
“啊，这不是我亲爱的手下乔尼吗？告诉我，你带回来了好消息——你再一次从污浊的人世间里收集到了可观的財富，能够为国王的事业添砖加瓦。”
“呃，这个”
我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面对老爷亲切的慰问，乔尼显得支支吾吾，下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乔尼的表现，內尔猜到了什么，念动了咒语。
夺走流浪汉生命的火焰明灭不定。
凶神恶煞的保鏢也走下台，朝著乔尼摩拳擦掌，步步紧逼。
“孩子，你知道的。那些不忠诚的人下场究竟如何。”
乔尼显得手足无措，他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那道高大的身影將乔尼护在身后，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你就是內尔老爷？”
李斯特开口。
他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恰恰相反，那双眼睛里透出了某种未声张的熊熊怒火。
“正是我。”內尔頷首。
砰！！！
站在一旁的喉舌感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溅到了自己身上。
喉舌茫然地抹了一把脸，发现是颗残缺不全的乾瘪眼球。
『难道说』
他僵硬的转过头。
那位仁慈的、伟大的、威严的、高高在上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內尔老爷。
被生生打爆成了一滩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