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卷起千堆雪。
一道身影于雪原之上独行。
陆明并不打算在北俱芦洲这等陌生之地链而走险,深入妖穴。
但有青牛在他身后保障安全,并不需要有这许多顾虑。
不出片刻,陆明使那缩地成寸的法术,已行出数十里。
灵目之中,那数十道深紫色的光柱变的愈发明显。
风雪越来越大。
象是在天地间拉上了无数道巨大的帘幕。
积雪压在陆明身上,仿佛披上了一件厚大的棉衣。
但陆明的脚步仍没有丝毫停歇。
终于,行过某处拐角后,几只狼妖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他们的肌肉无比虱实,随着行动,一条条筋脉像地龙一般有力的抽动。
这些狼妖口中还吐着腥臭的热气,绿幽幽的双眼中满是暴戾与凶恶。
按照狼妖原本的生活习性,苗苗就算采药,也不会和这些凶恶的妖怪扯上关系。
她会葬身狼腹,是因为这些狼妖主动埋伏在了她采药的必经之路上。
并不是误入领地,而是狼妖群的主动捕食。
陆明大步向前,随手取下一块已经冻硬的冰凌,以法力塑成剑状,用剑尖冷冷对着不远处的狼妖群。
这些狼妖足有十三只。
除了为首那只穿着虎纹布兜的狼妖王是妖将境界,其馀狼妖都只是大妖。
狼妖们聚集在此,凭借此等境界,盘踞一方。
凡有过路的行人,亦或是其它弱小的妖怪,都会成为他们的腹中之餐。
为首狼妖缓缓抬头,冰冷的朝着陆明看来。
在北俱芦洲,他们这片妖族的规模并不算大,实力也并不算强。
但像陆明这种送上门来的食物,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额外的惊喜。
“是来为早上那个小女孩报仇的吧?”
“象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他们没有一个能报仇成功··
说到这里,狼妖王嘴唇翻动,露出带着碎肉的牙龈,笑道:“那小女孩死的时候,哭的可惨了··::·.”
说罢,他似乎带着些期待的看向陆明。
不过陆明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暴怒。
反而异常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
狼妖王的心微微沉了沉。
狼妖王心中刚升起此等念头,便又被他打消了下去。
毕竟在这片雪原上活动的人族修士,实在是太少。
而且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绝不屑于为了一位瘦弱的少女深入妖穴。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狼妖王冷笑出声,打心底瞧不起这位将冰剑作为武器的人类。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剑光。
陆明曾在黄花观随百眼魔君修行剑道。
百眼魔君是何许人也?
用剑的绝对高手。
而且陆明还有一颗通明剑心。
对于他而言,此时就算手上只有一柄冰剑,面对一位妖将级别的狼妖,仍如砍瓜切菜般轻而易举。
陆明右脚踏前,手中虚握着冰剑,骤然发力,转瞬之间已至狼妖身前。
刺啦!
没有任何花哨的架势,一剑刺出。
也只是一剑。
滚烫的血液还未从狼妖胸腔之中进溅而出,原地便只剩下陆明的一道残影。
下一剑刺入另一只狼妖的胸口。
刺啦!
刺啦!
刺啦!
接连数十道声音响起,以一种快到令人感觉匪夷所思的速度。
咚!咚!咚!狼妖们接连倒下。
为首狼妖王有些肥硕的身躯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肥肉滚动,鲜血浸湿了洁白的雪地。
他是修炼有成的妖将,没有其它大妖那么容易死。
这反倒合了陆明的心意。
他将冰剑一次次刺入狼妖王的四肢,让狼妖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剁碎。
“现在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吗?”
狼妖王瞪着双眼,眼中满是惊惧、不安、与疑惑。
他在临死的瞬间想了很多,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想,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生机正飞速消逝。
狼妖喉结滚动,用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别杀我·····
陆明不做理会,他的眼神依旧冰冷的可怕。
无悲无喜,无怒无惧。
滚烫的狼血并没有屏蔽他的双目。
在他看来,这些狼妖根本毫无亮点,象这种境界的妖怪,那天在清河潭之上陆明不知杀了多少。
若说情绪,陆明此刻唯一的情绪只有失望。
这些妖怪太弱了。
弱到不足以让他杀的尽兴。
连青牛给他的那枚青玄葫芦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陆明在心底暗道:“牛哥,葫芦我就笑讷了,在这些垃圾身上用法宝,是对法宝的侮辱。”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污,碎骨,以及尸首,寒风将血腥的臭味冻了起来,带到了远方。
那些碎掉的骨头,有些是狼妖的,有些是他们吃剩下的食物。
陆明大概扫了眼,确认倒下的狼妖尸首和最开始清点的数量一致,这才捏碎冰剑,转身打算离去。
就在这时,陆明一顿,忽然发现不远处还有几道微弱的气运。
同样的气息,也是狼妖,但要微弱得多。
那是一处藏在雪地之下的洞穴。
洞穴里挤着五六只狼崽子。
陆明忽然的闯入,让它们很是紧张。
这些狼崽子还没有化形,甚至没有一匹孤狼该有的狠厉。
反而象一窝窝毛茸茸的小奶狗。
洞外的风雪沾在它们的毛发上,有些象毛球一样挂着,有些则化成了水。
它们似乎并不知道陆明方才做了什么。
纷纷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陆明脚边蹭了起来。
陆明蹲下身子,摸了摸为首那只小狼崽的脑袋。
旁边的小狼崽见到陆明释放出的善意,也都上前和陆明玩了起来。
可是陆明抚在小狼崽脑袋上的手并没有立刻放开。
为首那只狼崽鸣的叫声愈发微弱,直到殷红的血滴落在了地面上。
“你们的父辈们犯了错,你们又何其无辜?”
“不过,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既然如此,那我好事做到底,送你们一家下去团聚吧。”
半香后,陆明满手是血的走出妖洞。
很快,他的身影隐于大雪之中,这场打斗的痕迹也被刮起的冰雪所掩盖。
谁言天公无情辈,漫天风雪送一人。
处理完狼妖,回到苗苗所在的那处村落后,陆明简单做了一番善后工作。
那些村民看着陆明身上斑驳的妖血,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心中升起无数推测,却没有一个敢问出口的。
而陆明对他们的说辞却是,自己乃是来自大宗门的修士,是苗苗往上几辈远房的表亲。
日后可能会不时回村子里看看她们一家人。
不在的这些日子,还得劳烦村民们多多照顾。
恐吓完后,陆明又给了这些村民一些好处。
他拿出一整袋沉甸甸的纹银,丢给了他们。
这些本就被吓得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村民忙磕头称谢,表示一定会照顾好苗苗的家人。
正如陆明先前同青牛所说。
这世间有太多不平之事。
他无法管尽。
但身处云端,心怀慈悲之人,是为仙。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者,是为侠。
管不尽天下不平之事,也要管下眼前不平之事,求只求个我自在。
村外多了一冢孤坟。
陆明与青牛相伴,使法术神通离开。
酋时。
风雪暂时停歇。
长空之中,多出两道身影。
正是陆明与青牛。
青牛望着阴云堆积的天空,向陆明道:“要来了。”
陆明自然知道青牛说的是什么,故意相询:“牛哥,那三坛海会大神与你比起来如何?”
谈论至此,青牛有些得意的昂了昂头。
“论狠厉我不如他,但论手段,他不如我远矣。”
陆明见青牛这等得意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不过说实话,青牛并不完全是在吹牛。
单论青牛手上那从老君那儿得来的金刚琢,已是无敌。
无论是何方神圣,与其交手之前,都会被他先套走兵器。
一个照面套走哪咤风火轮,实在是赖皮中的赖皮。
唯独不套走托塔李天王的塔,那也只是青牛晓分寸,知道托塔李天王的塔离不得手。
陆明知道,有金刚琢在手,青牛坐拥法宝无数。
正因如此,就算不把青玄葫芦还给青牛,青牛也毫不在意。
两人交谈之间,高空之中云层忽的开裂。
从那破开的云层之间,绽出万丈金光。
阴云被染成了赤霄。
就连洁白的雪地,也变成了浓郁的赤色,象是凭空烧起的火海。
在那晃眼的赤金色光芒中,陆明第一次窥见了天宫的一角。
宏伟高大,即使远望也不见其顶的南天门。
还有远方几处虚幻的宝殿金影。
陆明有些愣神。
?
青牛对此倒不甚在意,或许对他而言,这种待腻了的地方,还不如凡间生活来的惬意自在。
正此时,从那遥远无边的南天门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厉喝,带着凛然正气,震退妖邪。
“吾乃三坛海会大神,奉玉帝旨意,特来降妖!”
金色的赤霄之上,募的多出数百道黑影。
每一道看上去并不起眼的黑影,却都已是真仙修为。
这些黑影神情严肃,手执长枪,身披金色甲胃。
而在他们正中,头顶之上,乃是一尊双手环抱,眼神漠然的仙神。
正是传说中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咤。
陆明又是一惊。
这位三坛海会大神的压迫感,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只见他显露法相。
三头六臂,浑身环绕真炎。
手持火尖枪、缚妖索、降魔、斩妖剑、砍妖刀、绣球儿六般无上仙器。
臂环乾坤圈,身绕混天绫,脚踏风火轮。
身高六丈,荷叶为衣。
男生女相,却不敢让人有半分小,震力十足。
哪咤的眼神漠然无比,带着纯粹的杀意,看向任何东西,都是在看垃圾。
“这千里之内的妖邪,今日起将不复存在。”
言出法随。
话音未落,火尖枪已被点下。
降下的无数离火,象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果真将方圆千里的妖窟全都烧了个干净。
那些妖怪有些在火焰中痛苦的哀豪着,有些在怒骂,有些在求饶。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将在片刻之后失去自己的生命。
一旁来自天庭的仙官大惊失色,忙劝道:“大神,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有些妖怪乃是善妖,未来有望修行成仙,可随意杀不得!”
哪咤面无表情,头也没回,只是警了那名仙官一眼。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对方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在教我做事?
再罗嗦,连你也一起烧了!
仙官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多言。
哪咤并没有朝青牛和陆明看上一眼。
而是精准的看向雪原之上的某处雪山。
“妖邪快快出来!”
不知是被方才那席卷千里的离火所惊扰。
还是被哪咤一而再再而三的挑畔激怒。
那座高耸的雪山一阵晃动,宛如地龙翻身一般,从中裂开。
滚烫的熔岩喷出,将积雪尽数融化。
显露出九道粗似长河的巨大铁链。
那些铁链锁着一头通体玄墨色,浑身覆盖着鳞甲的巨蛟。
吼!
巨蛟发出的吼叫声将云层震碎。
与云层一同碎裂的,还有那九道宽大的锁链。
哪咤的话并不多。
因为他没有和死人说话的习惯。
回应这头上古凶妖的,是哪咤的火尖枪。
哪咤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丝毫不留任何退路的冲向巨蛟。
二者于半空中相迎。
将身后那些天兵嘘得大气也不敢喘。
这和事先说好的好象有点儿不一样?
他们连阵法都没摆出来,作为统帅的哪咤已经一头扎了下去。
也是此时,金甲天兵们才意识到,这次降妖计划,他们也好,青牛也好,都只是背景板。
一旁,陆明对于仙神的认知被彻底颠复了。
迈出那一步后,便是仙凡之隔,云泥之别。
“牛哥,我怎么感觉,镇压凶妖,哪咤一人足矣?”
青牛摇了摇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金光罩,将自已和陆明罩在其中,随后他又掏出一瓣橙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更准确的说,不是镇压,是镇杀。”
“哪咤这家伙,向来只杀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