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紫袍老者应声,双手猛地结印,打出一道道复杂的法诀。
轰!
祭坛周围的几十根铁链,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股浓郁到液化的黑色能量,顺着铁链,疯狂地涌入青铜巨鼎,注入那株神木体内。
神木痛苦地颤斗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树皮裂开,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这就是抽取本源,无异于凌迟。
而就在这股能量洪流达到顶峰的那一瞬间!
杨肃动了。
他没有冲出去,而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闪铄着金属光泽的“针”,凭空浮现。
这是他利用之前在“神兵库”废墟中捡到的一块“星辰砂”废料,临时炼制的一枚”
穿空针”。
“去!”
杨肃手指一弹。
嗡—!
那枚穿空针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祭坛左侧最边缘的一根铁链。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被那巨大的轰鸣声完全掩盖。
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那根铁链的能量传输,在刹那间被阻断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于精密运转的大阵来说,这就是致命的“故障”。
左侧的能量流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旋涡,产生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
就是现在!
杨肃没有丝毫尤豫,左手猛地一挥。
手中的半截神木伴生枝干,被他附着了一层极其特殊的“空间隐匿术”,顺着那股吸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嗖的一声,没入了那根断开的铁链之中!
滋溜!
那截枝干顺着铁链内部的渠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滑向了祭坛中央的青铜巨鼎!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从投针到送入枝干,前后不过两息时间。
远处的祭坛上,紫袍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眉头猛地一皱。
“恩?左侧“乙”号锁链,能量波动异常?”
他正欲查看,但就在这时,那株魔化神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打乱了他的思绪。
“不好!神木要暴走了!快!加大输送力度!”紫袍老者厉声喝道,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镇压神木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并非故障,而是有人————给他们送去了一份足以颠复整个局面的“大礼”。
此刻,那半截纯净的神木伴生枝干,已经顺着铁链,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青铜巨鼎的底部,深深地没入了那沸腾的幽绿色火焰之中。
它没有燃烧。
相反,它象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与那株魔化神木的根系,连接在了一起。
轰!!!
一股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生机”,顺着根系,猛然冲入了那株被痛苦和绝望笼罩的母体之中。
原本死气沉沉、满布疮痍的神木母体,突然象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那一直紧闭着、充满怨念的“神智”,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温暖的气息。
那是它的孩子————是它遗失的一部分————是它还未被污染前,最后的希望!
这股生机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神木体内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意志。
“不!”
杨肃躲在暗处,清淅地“看”到了神木的反应。
神木并没有立刻摆脱控制,它在忍耐,在积蓄力量。
因为它知道,现在的自己太虚弱了,反抗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毁灭。
它将那半截枝干带来的纯净生机,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内核的最深处,假装顺从地吸收着那些充满血腥气的煞气。
它在演戏。
骗过了万相阁阁主,骗过了紫袍老者,也骗过了所有的祭坛修士。
唯独骗不过,送来枝干的杨肃。
杨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晦的笑意。
“很好————种子种下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这颗种子,发芽————破土————的那一刻。”
他缓缓收回目光,身形继续向后退去,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万相阁阁主亲自坐镇,强闯必死。
他要利用这颗“种子”,从内部瓦解万相阁的布局。
他要让这株神木,在万相阁最辉煌、最得意的时刻,给他们来一次————
从灵魂深处的“背刺”!
“撤。”
杨肃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充满罪恶的祭坛,转身向着地下河的出口潜去。
这一次潜入,虽然没有动一刀一枪,但他取得的效果,比摧毁整个蒙特内哥罗城还要恐怖。
因为他,已经成为了神木意志的————盟友。
甚至,是神木眼中的————“救世主”。
杨肃离开蒙特内哥罗城地下禁区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急着逃离,而是找到了一处位于地下河支流的隐蔽溶洞,设下了隔绝气息的禁制。
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掌心向上,那枚代表着“首席客卿长老”身份的暗金色令牌静静地悬浮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通过令牌直接调用兵主,而是以神念为笔,在令牌最深处的加密阵纹中,刻下了一段极其复杂的“虚空编码”。
这段编码,不是文本,而是一幅动态的星图。
星图上,标注了蒙特内哥罗城的方位、兵力部署、以及那个正在进行的血祭大阵的能量流动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单手一挥,将这段编码通过令牌的“超距传输”功能,直接发送给了万兵阁总部。
但他没有发送任何文本解释。
因为他知道,以兵主的智慧,只要看到这幅星图,就能瞬间读懂其中的含义—
万相阁主力被困于蒙特内哥罗城,且正忙于血祭大阵,正是防守最空虚、心态最膨胀的时刻。
发完情报,杨肃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等待回复。
他收起令牌,身形如游鱼般滑入地下暗河的湍急水流之中,顺流而下,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三日后,幽冥星海边缘,万兵阁临时前线指挥部。
兵主看着手中令牌投射出的那幅星图,眼中精光爆射,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几位战舰指挥官。
“你们怎么看?”
一位副将激动地说道:“阁主,这杨肃————简直是天生的统师!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万相阁现在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那个血祭大阵”里。如果我们现在发动总攻,直捣黄龙,万相阁必然首尾不能相顾!”
——
“不。”
兵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若只是如此,那他还算不上“惊艳”。你们仔细看这个节点。”
他指了指星图上代表“血祭大阵”的那个红点。
“杨肃不仅是在告诉我们敌人在哪,他更是在暗示我们——————这个大阵,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他既然能从那里全身而退,甚至还能传回如此详细的情报,说明他在这个大阵里,动了手脚。”
“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逼。”兵主吐出一个字。
“逼那颗“炸弹”提前引爆。”
“传令下去!”
兵主猛地挥手,一股无可匹敌的霸气席卷全场。
“全军出击!目标—蒙特内哥罗城!”
“但是,不要直接攻城。而是将所有的重型碎星炮”,对准城外的那几条地脉灵泉”!”
“给我轰断他们的灵气供应!我要让整个蒙特内哥罗城的防御大阵,因为能量枯竭而出现漏洞!”
“我要让万相阁那帮疯子知道,当他们沉迷于玩火的时候,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我们拆了!”
幽冥星海,蒙特内哥罗城外。
原本死寂的星空,瞬间被无数耀眼的银光点亮。
万兵阁的银色舰队,如同一片银色的潮水,浩浩荡荡地压境而来。数百门口径达千丈的重型碎星炮,同时充能,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轰!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并没有直接命中蒙特内哥罗城,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城市周围那几条肉眼看不见的“灵脉”之上。
大地震颤,蒙特内哥罗城上空的防御光幕剧烈闪铄,原本稳定的能量流瞬间变得紊乱起来。
城内乱作一团。
——
无数警钟长鸣,万相阁的守军惊慌失措地冲上街头,却发现自己连象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因为杨肃提供的情报太精准了。
万兵阁的每一次打击,都避开了他们的重火力点,专门切断他们的能源枢钮和通信节点。
这就象是一个高明的外科医生,正在对着一个瘫痪的病人,进行精准的“解剖”。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候。
蒙特内哥罗城地下,那座隐秘的祭坛之上。
“怎么回事?!上面的防御灵压怎么断了?!”
紫袍老者惊恐地大吼,手中的法诀差点走火。
那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阁主”黑雾身影,此刻也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震怒的低吼:“兵主!那个老疯子真的敢打过来?!”
“快!加快血祭进度!必须在大阵崩塌之前,抽取神木本源!”
“一旦神木本源到手,哪怕城破,我也能杀光他们!”
万相阁阁主显然被逼急了。他孤注一掷,将所有的能量都压榨到了极限。
那几十根暗红色的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青铜巨鼎内的幽绿火焰,瞬间暴涨数丈,化作一道狰狞的火龙,狠狠地钻入了神木的体内!
啊—!
神木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它那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树干,在这一次疯狂的抽取下,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神木的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铁链,疯狂地涌向祭坛四周的阵眼。
“成了!哈哈哈!成了!”
紫袍老者狂喜大笑,“阁主,神木本源到手了!我们可以激活界门”了!”
然而。
就在那股本源之力即将被阵法完全吸收的一瞬间。
在那神木树干最深处的裂缝中,一抹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翠绿色光芒,悄然亮起0
那是杨肃送进去的那半截“伴生枝干”。
它在等待。
一直在等待这个万相阁最得意、最防备松懈,也是神木痛苦到极致的瞬间。
“那是————我的。”
一声清冷、淡漠,却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意念,突兀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声音,那是————道的意志!
“什么人?!”
万相阁阁主脸色大变,他猛地看向那株神木,只见那原本奄奄一息的小树,此刻竟然————缓缓抬起了它的“头”。
那原本枯萎的枝条,在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绿光如剑,瞬间斩断了那些锁住它的暗红色铁链!
“这不可能!这株神木已经被魔化了数千年,怎么可能恢复神智?!”紫袍老者吓得魂飞魄散。
“恢复?不。”
那道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你们这些寄生在我身上的————虫子。”
“该————杀虫了。”
轰!!!
一股恐怖的生机风暴,以神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这股生机中,蕴含着那半截伴生枝干带来的“纯净法则”,对于充满了血腥煞气的万相阁修士来说,这生机不再是滋养,而是剧毒!
噗!噗!噗!
那站在祭坛周围的数百名黑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这股纯净生机的冲刷下,迅速膨胀、开花,最后化作了一株株扭曲的————人面树!
“啊—!我的身体!这是什么妖法?!”
“救命!阁主救我!!”
紫袍老者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开始长出了嫩芽,他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全部被那股生机吞噬,成为了养料。
而最可怕的,是那位万相阁阁主。
他身处风暴中心,受到的反噬也是最强烈的。
“杨肃!!!”
黑雾散去,露出了阁主的真容。那是一个面色苍白、双眼赤红的中年男子。他此刻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是你!是你搞的鬼!你在我神木里种下了什么?!”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从之前的九星锁魂阵被毁,到现在的神木反噬。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该死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们轻视、追杀、却一次次从他们手中溜走的“蝼蚁”!
“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阁主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猛地祭出一张漆黑的画卷。画卷展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气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鬼手,狠狠地抓向那株正在暴走恢复的神木。
他想要强行镇压神木,夺取本源!
但这正是杨肃等待的时刻。
“现在的你,还能镇压得了吗?”
杨肃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
下一刻,祭坛上方的穹顶,猛然炸裂。
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裹挟着万兵阁最强的一击,精准地轰击在了祭坛的防御大阵之上!
外面的兵主,配合得恰到好处!
轰隆——!
本就被神木反噬削弱到极限的防御大阵,在这一击之下,瞬间破碎!
无数碎石崩塌,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神木借着这个机会,树根猛地扎入虚空,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意念在空中回荡:“此次救命之恩,神木————记下了。”
“杨肃,来找我。”
“我在————界门之后。”
随着神木的消失,那股毁天灭地的生机风暴也随之收敛,只留下一地狼借和无数变异成树木的尸体。
万相阁阁主呆呆地站在废墟之中,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惨状。
这一次,他输得彻底。
不仅赔上了万相阁数千年的积累,连即将到手的神木本源都飞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裂了。
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立刻发疯。
“传令————”
阁主的声音沙哑,如同厉鬼。
“放弃蒙特内哥罗城。所有人,撤回“死星”总部。”
“还有————发布全境追杀令”。
“6
“悬赏万亿极品灵石,调动影”部全部精锐,甚至不惜动用那件古魔遗“抓杨肃!!”
“我要他————死!!!”
数万里之外,一艘不起眼的废弃飞船残骸中。
杨肃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能感觉到,神木已经成功逃脱,并且通过某种血脉联系,给他留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空间坐标。
“界门之后么————”
“看来,我的下一站,要去一个更危险、但也更精彩的地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随着万相阁的全面撤退,这场大战即将落下帷幕。但他与万相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兵主这把刀,用得还算顺手。接下来,该去和他分战利品了。
杨肃身形一闪,消失在飞船残骸中。
他的背影,孤寂而决绝,象是一个即将步入地狱的行者。
但他知道,地狱的尽头,或许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