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富有节奏的沉重敲击声,如同龙口西港区不曾停歇的脉搏,不断从“林氏铁匠铺”那敞开的工棚中传出,与风箱低沉的呼啸、淬火时尖锐的嗤嗤声交织在一起。
两名身著官差號衣的差役正站在工棚外,朝內张望。
年轻的那位按捺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
“张头儿,这林家铺子门脸不大,动静倒是不小。
我听说,如今守备营的军爷们都指定要用他们打的刀?”
被称作张头儿的老差役抹了把脸上的汗,哼笑一声:“早不叫铺子啦,现在人家是『锻锋號』!
別瞅著前脸还是这老作坊的寒酸样,后头河湾边起的新工坊才叫气派——用的是水力重锤,一锤下去,抵得上老师傅吭哧吭哧敲半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佩服:“林家那小子,林枫,是真有几分鬼聪明。
八年前,这铺子眼看就要关门大吉,可自打他一场大病好了,就跟突然开了窍似的。”
“哦?怎么说?”年轻差役兴致更浓。
“他不搞那些里胡哨的玩意儿。”
张头儿压低了声音,像在透露什么秘闻,
“你看別的稍有名气的铁匠,哪个不憋著劲想造一把惊世骇俗的宝刀宝剑来扬名立万?他不,他就死盯著最普通的制式刀剑琢磨。”
“那能有什么赚头?”
“赚头大了去了!”
张头儿一瞪眼,
“你想想,咱们衙门,守备军,各地鏢局,还有那些跑远路的商队,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吗?
不是!是足够结实耐用、不容易卷刃崩口,就算坏了也能轻易找到替换件、而且用著还一样顺手的傢伙!”
他朝工棚里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他们打的刀,都用一样的铁胚,一样的模子的粗坯,连淬火的时辰和水温都掐得死死的。
所以啊,他们这儿出来的刀,十把和一百把,几乎没差別!你用惯了一把,万一坏了,换把新的,手感分量几乎一模一样!这他娘的才是真本事!”
年轻差役恍然大悟:“难怪王捕头上回订腰刀,非点名要林家的,还说往后衙门的刀械都从这儿採办。原来是图这个省心和放心!”
“可不嘛!”张头儿点头,“价格还公道。以前採买兵器最是头疼,好的买不起,差的易出事,还总被那些老师傅拿捏。
林家这小子倒好,直接弄出个『標准』——只要达到他这『良品』標准的刀,就这个价,童叟无欺,量大管饱。听说守备大人高兴坏了,军械更换的费用省下一大截,队伍的战力却没跌反升了。”
正说著,一个穿著粗布短褂、身形魁梧的少年从工棚深处走出,手里拿著一张图纸,正同身旁一位老师傅低声商討。
他脸上沾著些许煤灰,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著超乎年龄的沉稳与专注。
“喏,那就是林枫,锻锋號如今的少东家。”张头儿用下巴指了指,“別看他才十八,这摊子事,现在基本全是他说了算。
老林师傅?早撒手享清福去嘍!”
年轻差役望向那少年,目光里不禁带上几分好奇与羡慕。
林枫似有所觉,抬头望来。见是官差,他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容,点头致意,隨即又与老师傅继续討论。
这位锻锋號的少东家,灵魂並非此世之人。八年前,来自一个科技高度发达时代的意识,意外降临於此,成为了这家濒临倒闭的老铁匠铺之子。 最初的震惊与茫然过后,林枫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人们体质似乎普遍强健些,但並未见到传说中飞檐走壁、剑气纵横的景象,直到那次改变他认知的遭遇。
那是他病癒后不久,隨父亲前往守备军驻地交付一批农具。
恰逢校场操演,他亲眼目睹那位身材魁梧的守备將领,竟原地一跃,轻鬆跨过近两米高的木桩,落地时声如闷雷,地面微尘飞扬。
那一幕让林枫目瞪口呆,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物理常识。
事后他多方打听才明白,这个世界存在著一些人,这些拥有超越常人的体魄——虽远不及武侠小说中那般夸张,但一跃数米、力搏虎豹者確有其事。
这种力量体系也塑造了独特的社会结构,个人勇武受到尊敬,民间持械风气普遍,
但对能够显著提升军队战斗力的重型甲冑,官府管制却极其严格,绝不允许民间私造。
对於刀剑等常规兵器,管理则相对宽鬆。
这一发现让林枫看到了巨大的机遇。
他意识到,无论是维持秩序的官府、军队,还是行走四方的鏢局、商队,乃至追求自保的富户,对质量可靠、价格实惠的制式武器都有著海量需求。
专注於標准化刀剑生產,市场广阔。於是,他选择了这条赛道。
依靠上辈子看锻刀大赛等短视频积累的理论和父亲的实际锻造经验,设计了一套简易的锻造流程,
改良了淬火工艺,严格把控水温和时间,虽未能造就吹毛断髮的神兵,却极大保证了刀剑硬度和韧性的稳定,达到一个可靠且实用的“优良”水准。
后面更是他引入了流水作业的概念,將锻打、塑形、淬火、打磨、装柄等工序分解,由不同的工匠专司其职,效率大增的同时,品质也更可控。
他甚至说服了父亲林威,咬牙投入,增设了更多水力锤和鼓风机,將部分重体力劳动交由机械动力完成。
数年耕耘,“林氏出品”的刀剑长矛,或许不及名家精心锻造的宝刃锋锐华丽。
但每一把都质量上乘,坚固耐用,且规格统一,更换配件极为便捷。更重要的是,价格极具竞爭力。
之后更是成了军需採购,成功打开了官府的市场,自此官府的订单开始如雪片般飞来。林枫顺势將铁匠铺扩为“锻锋號”,专攻標准武器的量產。
此刻,工坊內,壮硕的工匠们赤膊上阵,汗流浹背,却在统一的號子声中默契协作。
水力巨锤规律起落,轰鸣震耳;砂轮飞旋,打磨刃口,溅起串串火星;淬火池中白雾瀰漫,嗤嗤作响。
一批批打造好的制式长刀正由学徒们用油布仔细包裹,贴上“锻锋”这类统一標籤,准备装车发往城防军驻地。
帐房先生与官府派来的书吏在一旁紧张地清点数目,核对文书。
东平国施行《武备採买律》,对军械採购有著极严的规定,但锻锋號的武器都是林枫改良了生產流程吗,按照工业化流水线的理念,锻造生產而成,质量上虽然还算不上宝刀利刃,但是各方面的综合质量完全符合乃至超出了律法规定的“良品”標准,验收过程异常顺畅。
林枫望著这充满原始工业力量感的场面,心中不乏自得。
这几乎是他白手起家,將现代管理理念与粗糲的標准化生產植入这个武侠世界的成果。
虽仅是低武世界,但能凭藉知识与头脑站稳脚跟,甚至获得官方背书,他已颇为满意。
“少东家,”家中总管刘叔近前稟报,“西城李捕头又来了,询问新一批腰刀能否提前三日交付。他们近来剿匪压力大,兵械损耗甚剧。”
正当林枫准备回话时,一阵提示音从脑海中响起。
听到这个声响,林枫脸色大变,直接对刘叔说到“刘叔,这事你看著办,莫要耽搁了,我有些事要回去一躺。”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返回自己的臥室。
进入房间后,立马將门紧紧闭上。
靠在门上,查看脑海中出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