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宗山门,远望层峦叠翠,云雾繚绕。
时有仙鹤清唳,飞檐斗拱於林间隱现,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许玄此行的目的地,並非那气象万千的主峰大殿。
而是位於山脉外围,一个相对偏僻的附属药园。
持著李江平所赠的木牌。
许玄一路询问,跋涉了半日。
方才来到一座被淡淡青色光幕笼罩的山谷前。
谷口有弟子值守。
验过木牌,又盘问了几句,便给他放行。
一入谷中,浓郁的草木灵气便扑面而来。
虽然无法与內门诸峰相比,但比之百香谷,已有天壤之別。
许玄只觉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
丹田內灵力也活跃了几分。
“这地方的灵脉,果然不错,难怪青木宗会选址於此。”
他心中一喜,果然来对了地方。
药园规模不小。
依山势开闢出层层梯田,种植著各式各样的灵草灵药。
许多都是许玄在百香谷从未见过的品种。
不少穿著灰色短褂的杂役正在田间低头忙碌。
监工的是几名身著淡青色服饰的外门弟子。
许玄按照指引,找到了一位面色严肃,正在训斥杂役的赵管事。
赵管事接过木牌,上下打量了许玄几眼,眉头微皱:
“李师弟引荐来的?”
“你年纪这般大了,还能做得动药园的活计?”
许玄连忙躬身,语气恭谨诚恳。
“回赵管事,小人王通,虽年长些,但常年伺弄田地,手脚还算利落,定当尽心尽力,不敢怠慢。”
赵管事见他態度恭顺,言语清晰,不似那些懵懂少年,脸色稍霽。
“既是李师弟引荐,便留下试试。”
“药园规矩也不多,杂役需负责指定的灵田,每日除草、浇水、施肥、驱虫,不得有误。”
“更要紧的是,需得认得所管灵药的习性。”
“若有丝毫差池,损了灵药,轻则扣罚薪俸,重则逐出宗门,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定当谨记。”许玄点头应声。
赵管事隨手指向远处看起来有些杂乱的土地。
“那片『青针草』和『露华』药田,原来的杂役前几日辞工了,便交予你。”
“这是照料要点,你且看仔细了。”
说著赵管事递过一枚薄薄的玉简。
许玄接过,神识微探。
里面是两种灵药最基础的生长要求和注意事项。
內容粗浅,但对於毫无经验的凡人杂役而言,已算详尽。
他快速瀏览一遍,便已瞭然於胸。
“多谢管事。”
许玄將玉简恭敬递迴。
赵管事见他看得快,也没多问,只当他是粗粗一看,便叫来一名老杂役,吩咐道:
“老孙头,你带他去住处,认认田,把规矩和照料细节都交代清楚。”
老孙头是个佝僂著背,满脸皱纹的老者。
看起来比许玄年纪大不少。
他应了一声,带著许玄往杂役居住的区域走去。
杂役的住处十分简陋,是山壁旁开挖的一排石屋。
阴暗潮湿,多人混住。
老孙头絮絮叨叨地交代著药园的种种规矩。
何时上工,何时休息,薪俸几何,何处用餐。
以及最重要的——
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弟子不能得罪。
许玄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他深知,在这种地方,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才是生存之道。
安顿下来后,许玄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他负责的那片灵田,確实不太好打理。
青针草喜阳耐旱,露华却需阴湿。
两者混种本就有些勉强。
加上前一个杂役疏於管理,杂草丛生,有些灵药已经长势萎靡。 但这些问题,对许玄来说並不算什么难事。
他並未急於求成。
而是先了一天时间,仔细清理杂草。
观察每一株灵药的状况,分辨土壤的细微差异。
然后,他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浇水的频率和用量。
將喜阳的青针草儘量移至田垄高处,喜湿的露华则安排在低洼背阴处。
並利用田边石头和杂草製造出微小的环境差异。
他的动作不快,却但每一步都不多余。
几天下来,那片原本杂乱无章的灵田,竟变得井然有序。
灵药的长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叶片重新变得饱满,焕发出生机。
同屋的几个杂役起初见许玄是个老头子,还颇有些轻视。
但几日接触下来,发现他做事沉稳老练,一声不吭就把这片半废的灵田收拾得妥妥帖帖,不由得刮目相看。
那老孙头更是嘖嘖称奇。
“王老弟,你这手艺不像生手啊?”
许玄只是憨厚一笑。
“在老家种了几十年地,熟能生巧罢了。”
他的表现,自然也落入了偶尔巡查的赵管事眼中。
赵管事起初並未在意。
但连续几次路过,都见袁通负责的田亩整洁,灵药长势良好,远超其他杂役负责的区域,不由暗暗点头。
心道,李江平这次倒是引荐了个踏实能干的人。
约莫半月后,李江平抽空来了药园一趟。
他先是与赵管事寒暄几句,便问起许玄的情况。
赵管事难得露出讚许之色。
“李师弟,你引荐的这王通,確实不错。”
“年纪虽大,但手脚麻利,心细靠谱。”
“那片没人愿意接手的废田,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灵药长势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筹。”
李江平闻言,脸上有光,笑道:
“我就说王老哥不是寻常农人,赵师兄觉得可用便好。”
他隨后找到正在田里弯腰除草的许玄。
见到李江平,许玄连忙停下活计,恭敬行礼:
“李仙师。”
李江平摆摆手,看著眼前生机勃勃的灵田,满意地点点头:
“王老哥,看来你在此处適应得不错。”
“全赖仙师引荐,赵管事照拂,方能在此安身。”
许玄態度依旧谦卑。
李江平压低声音道:“好好干。”
“药园虽辛苦,但毕竟是宗门之地,灵气非外界可比。”
“你若表现得好,日后未必没有机会接触到高深修仙法门,若是立下功劳,赏赐一二枚『蕴灵丹』也是有可能的。”
“蕴灵丹”三字,让许玄心中一动。
此丹虽是最低阶的修炼丹药。
但对此刻的他而言,效用远胜黄芽丹。
他面上露出感激与憧憬之色。
“仙师恩德,王通铭记於心,必不负期望!”
李江平又勉励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此行,既是来確认许玄的价值。
也是进一步施恩,绑住这个可能对自己有用的灵植好手。
许玄望著李江平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热切渐渐消散。
他知道,自己初步通过了此人的考验,在这药园站稳了脚跟。
通过李江平这条线,他可以弄到更多的修行资源。
“蕴灵丹…”
他喃喃自语,手中除草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当务之急,是继续展现价值,贏得信任。
同时,更要藉助此地的灵气环境,想办法突破到灵藏境。
夜深人静。
同屋的杂役早已鼾声如雷。
许玄盘坐在硬板床上,摒弃杂念,引导著药园中远比百香谷浓郁的灵气,一丝丝炼化。
滋养著体內的偽灵根与丹田灵力。
进度依旧缓慢得令人髮指,但他心志如铁,耐得住这水磨工夫。
“快了…”
“只要能得到一枚蕴灵丹,便能使此身灵根升品,真正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