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请恕老夫直言。
钱家主沉吟良久,抚须问道:
“此举我等著实占了天大便宜,却不知…商號如此行事,益处何在?”
“总不会是做那捨己为人的善事吧?”
许玄看了他一眼,知道在场之人,久在商道,都是人精,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信他。
他只是淡淡一笑:
“商號自有商號的考量。”
“匯集诸位的定金,如同匯溪成河,可助我商號更快、更广地收购四方之粮。”
“规模若大,即便届时按协议价出售,我商號也是有些许薄利可图的。”
“此乃互利之事,各取所需。”
“况且。”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
“诸位不妨设想,若两月之后,粮价非是涨个三成五成,而是翻上一番,乃至数番呢?”
“届时,诸位凭藉此约所获之利,又岂是区区三成?”
利益动人心!
此前许玄早已通过许平等人,將各种“內部消息”真真假假地散布出去。
让这些嗅觉敏锐的家主心痒难耐。
只是苦於不敢轻易下场,生怕成为大势力交锋下的炮灰。
此刻,有这看著万无一失的“期货协议”作为保障。
又有“墨先生”和信誉渐起的云来商號作保。
那压抑已久的贪念,顿时如野火般燃起。
几位家主互相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与决断。
稍作商议,便纷纷起身。
於是许玄签订那一纸纸契约。
並当场掏出大笔灵石作为定金,唯恐落后於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等“好事”如何瞒得住人?
不过数日功夫,云雾坊中便有风声流传。
说云来商號有一神秘“墨先生”。
推出奇特的“期货”之法,可助人无风险牟取粮利。
更多中小家族闻风而动,唯恐错失良机,纷纷携带重金,寻上门来,恳求籤订协议。
一时间,云来商號门前,表面依旧经营符籙矿石。
但后院侧门却是车马络绎不绝,各方代表穿梭如织。
定金如潮水般涌入商號库房,灵石堆积如山,光芒闪烁。
其数目已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境地。
许玄坐镇幕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网已撒下,饵已布妥,只待风起云涌,便可收网取那滔天之利!
两月之期未至,粮价已如脱韁野马,疯狂上涨。
北境流民涌入吴国腹地,凡俗穀物需求暴增,价格先行翻倍。
南荒灵谷绝收消息,已是板上钉钉,彻底传开。
加之青木宗与玄剑门边境衝突陡然升级,数次小规模交锋。
死伤虽不多,却如同烈火烹油,对灵谷、丹药等资材需求,急剧增加。
两大宗门徵购令正式下达。
价格比市面上的还要高出五成!
恐慌立时如瘟疫般蔓延。
囤积居奇者蜂拥而出,市面流通的粮食迅速锐减。
价格更是一日三变,晨昏不同价,令人瞠目。
那些早先与云来商號签下“期货协议”的家族,眼看市价早已远超协议所定之数,个个欣喜若狂,天上当真掉下了泼天富贵。
只等期限一到,他们便能以之前的低价购入那高价灵谷。
转手之间,便是数倍暴利。
家族振兴,指日可待!
然而,他们没欣喜几日,便觉出不对劲来。
那云来商號依旧大门敞开,迎八方客。
但每当提及履行协议,交割灵谷时。
那主事的方掌柜便面露难色。
不是推说“货未到位”,便是藉口“正在调运”,迟迟不肯兑现。 前去催促的各家代表。
皆被方掌柜一番“墨先生正在外全力筹措,定不误了诸位之期”的言语,客客气气地搪塞了回去。
与此同时,许玄却通过许安。
將那囤积於百香谷及南荒几处隱秘基地的大量灵谷,连同早期低价收购的海量凡俗穀物。
打著云来商號的旗號,小批量、多批次地悄然投入市场。
价格略低於疯狂的市价,却也是天价。
往往刚一露面,瞬间便被抢购一空。
此举为许玄回笼了部分资金,但对眼下疯狂的市场而言,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甚至各方抢购的场景,更加刺激了市场的恐慌。
秋收冬卖,奇货可居,这是各家惯用的手段。
只是这次的粮灾,却透露著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期限前五日,粮价已飆升至平日十倍!
签订协议的各大家族,手中握著即將到期的协议。
眼看著市价飞天,却拿不到货,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开始联合施压,甚至请动与青木宗有关係的人物前来说项。
一时间,云雾坊內暗流汹涌,谣言四起。
都说这“墨先生”与云来商號,是见利忘义,想要撕毁协议,独吞那泼天暴利!
群情激愤,矛头直指那看似平静的商號后院。
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掀翻此地的架势。
就在那协议到期前一日。
正当眾人以为云来商號必將违约,一场风暴难以避免的时候。
青木宗执事堂忽然有惊人的消息传出,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云雾坊上空。
原来是外门药园执事王通,苦心钻研灵植之术。
將低阶灵谷“玉髓稻”改良有成。
新稻种耐旱抗虫,生长周期缩短三成,產量倍增!
宗门已决定大力推广。
即刻便可调拨大批新稻种及培育法门,下发给附属家族和友好势力。
以解粮荒!
此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懵了所有囤粮待沽者。
新稻种?
產量倍增?
生长周期缩短?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灵谷的供应將很快恢復,甚至远超从前!
有宗门出面背书证实,这消息就不可能有假。
瞬间,恐慌性拋售就在各大坊市出现。
囤积的灵谷,成了烫手山芋!
粮价应声暴跌。
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前一日还是万金难求,转眼便似尘土般被拋售。
价格一路狂泻,比那涨时更为迅猛骇人。
次日,正是那“期货协议”约定之交割日。
云来商號大门洞开,方掌柜手持一摞厚厚的协议文书,立於堂前,面色平静。
堂下,闻讯赶来的各家族代表,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绝望。
方掌柜目光扫过眾人,朗声道,声震屋瓦:
“诸位,依此协议所载,今日乃交割之期。”
“但眼下市价,已远低於协议所定之价。”
“按约定,诸位有权放弃先前所付的三成定金,此协议便就此作废,两不相欠。”
放弃定金?!
各家族代表闻言,只觉眼前一黑,几欲昏厥。
最初的三成定金,並不伤筋动骨。
但看著粮价飆升,他们又先后跟商號进行了增补。
甚至砸锅卖铁,不惜借贷凑出了巨额定金。
若就此放弃,家族產业顷刻间便要元气大伤,甚至有破產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