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长林听到云见月应下“半年之约“,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与柳静怡对视一眼,那眼神分明写著“果然唬住了这贱人“。
郁姝也从母亲怀里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恢復血色,甚至偷偷用挑衅的目光剜向郁仙,仿佛长春堂三小姐真成了她的闺中密友一般。
围观人群议论的风向也立刻转变。
“看吧,果然还是得低头”
“长春堂三小姐的名头实在太响了,玄天宗这种落魄的小宗门怎么惹不起。”
“可惜了,还以为能看场好戏,结果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楚凌风觉得有些蹊蹺,以他对云见月的了解,这女人要强又护短,绝不像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但这结果对他有利无弊,他也乐於见到云见月这副“敢怒不敢言”、被迫退让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快意来。
郁长林自觉挽回了全部顏面,腰杆挺得笔直,他清了清嗓子,“你既然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那今日之事便暂且作罢,我们走!”
说罢,他们一行人准备离开。
在与云见月等人擦肩而过时,楚凌风还十分不甘心地狠狠瞪了云见月一眼,眼神阴鷙怨毒。
云见月只淡淡勾唇,懒得理会这跳樑小丑。
今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磨礪萧星尘,目的已然达到,她也打算就此带著孩子们返回宗门。
然而,她刚说出“孩子们我们回宗门”,身旁的影就软绵绵地靠了过来,声音九曲十八弯地:“月月~这就回去啦?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坊市这么大,这么热闹,还没开始逛呢!”
“你看天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逛街的好时节,干嘛这么急著回去嘛~~”
云见月:“”
她垂眸看向五个小豆丁,只见五双大眼睛都期待的看著她。
云见月轻笑,“想逛街?”
“嗯嗯。”小傢伙们点头如捣蒜。
於是,一行人开始在熙熙攘攘的坊市里逛了起来。
说是大家一起逛,实则大部分时间,都是云见月和五个小豆丁跟在影和虞青焰身后。
影一头扎进“凝香阁“,拿起一盒桃腮粉对著铜镜左照右照的涂抹。
“哎呀呀,掌柜的,你这盒『醉芙蓉』顏色是不错,但粉质不够细腻,抹上去都卡粉了,有没有更润泽一些的?”
当掌柜的给他换了一盒后。
“就这?顏色也太素了,抹在脸上跟没抹有什么区別?一点都不能衬托出我的娇俏动人。“
掌柜好脾气的又给他换了一盒。
“这『烈焰红唇』的顏色也太俗气了,根本配不上我高贵冷艷的气质。”
掌柜:“”要买买,不买滚!
虞青焰同样离谱。
他举著五顏六色的漂亮衣裙在自己身前比划,还时不时问身后的“观眾”:“云见月,你看这件流仙裙我穿著会不会显得太飘逸?唔…这件鮫纱的劲装也还行,就是顏色不够出挑…哎,那件云纹广袖袍好像不是很配我新得的髮簪…”
云见月和一眾徒弟们:“”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鹿闻声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
苏渺渺鼓起包子脸、江迷雾蹲在角落画圈圈、萧星尘和郁仙无奈扶额。
云见月:“”这两人真让人受不了,一个两个矫情的不行。
就这样,逛了一大圈,孩子们的耐心几乎告罄,连最沉稳的萧星尘眼神都有些放空了。
影终於从最后一家脂粉铺子里出来,像霜打的茄子一脸沮丧,开始毫无形象地抱怨:“无聊!太无聊了!全都是些陈年旧货,一点创新都没有,连个能入眼的哑光口脂都没有,这届坊市不行。
虞青焰难得地点头表示赞同,语气带著同样的嫌弃:“衣服也儘是些俗套款式,毫无新意,料子也配不上我的气质。”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心有灵犀,同时將灼灼的目光投向了正揉著额角的云见月。
影直接整个人掛在云见月身上,声音甜得发腻:“月月~好月月~你最好了!你最厉害了!多奇思妙想,你给我做嘛~
做一套独一无二、绝世无双的胭脂水粉好不好?人家娇嫩的肌肤每日暴露在空气中,风吹日晒,是要受损的,再不用你特製的胭脂,就要从『万第一美』变成『乾瘪老白菜』啦!呜呜呜”
虞青焰见状,一把將人扯开:“少装可怜,你当我闻不出你满身玉肌膏的味道吗?呛死人了。”
“云见月,先给我做衣服,我的审美可比他高级多了!” “你看我身上这件繁锦绣裙都穿两个多月了,我要新衣服,要你设计的那种,別人都没有的。”
云见月被这两个活宝一左一右地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啦!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她没好气地瞪著他们:“这里是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你们两个,一个整天琢磨把自己弄得枝招展、香气扑鼻,一个跟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到处招摇,这又不是凡间的选美大赛,美在修仙界是最没用的!”
影和虞青焰同时一愣。
影立刻垮了脸,委屈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理直气壮地反驳:“怎么没用?人家每天照镜子的时候,看著这张赏心悦目、毫无瑕疵的脸,心情就会变得特別好,心情好,修炼起来才事半功倍,这可是关乎道心稳固的大事。”
虞青焰適时地掏出他那面镶嵌著各色宝石、闪瞎人眼的小镜子,一边拨弄著自己额前一丝不乱的碎发,一边淡定补充:“嗯,我也是。仪表堂堂,方能道心通明,赏心悦目,才能心境平和。”
云见月:“”这神逻辑,她竟一时无法反驳。
五个小豆丁仰著肉乎乎的小脸,看著两个高大俊朗的美人哥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嘴角控制不住地一起抽搐。
他们都没这样跟师尊撒过娇。
这两个大男人真好意思!
云见月败下阵来,“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嘛,真是两个祖宗”
安抚完这两位“小公举”,大家才重整旗鼓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街角,便看到一个老伯正在熬製浆,绘製各种栩栩如生的人。
影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十分自来熟地拿起一个蝴蝶人,转头就对郁仙笑道:“仙儿,你不是喜欢吃人吗?叔叔给你买好不好?你看这个喜不喜欢?”
郁仙看著那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金黄色的人,不由得怔住了。
她想起了师尊第一次带他们来坊市时,就是在这里,给她买了人生中第一个人。
那是她第一次有吃,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更是师尊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若说她有多喜欢吃人,其实並没有。
只是因为曾经极度渴望得到,却被郁长林和柳静怡无情拒绝,转头却又笑著买给郁姝时,人便成了她心中的一个执念,一个象徵著“被爱”、“被在意”的符號。
又因为,那是师尊送的,她更是倍感珍惜,当初那个人,她一口都捨不得吃,甚至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著,想要永远保存起来。
可是
她最喜欢最在意的那一个,最终却在药仙谷,被郁明轩一脚踩得粉碎
在她陷入悲伤回忆时,影已经手脚麻利地买了五个造型各异的人,笑眯眯地分给萧星尘、鹿闻声、苏渺渺和江迷雾。
最后,他蹲到郁仙面前,將那个最精致的蝴蝶人递给她,笑容温暖:“小仙儿,来,吃吧,可甜了。”
郁仙愣愣地接过,依言放入口中。
人一如既往的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可是,她的鼻头却猛地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混进了浆里。
影见状,顿时慌了手脚,有些六神无主:“小仙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是人不好吃吗?还是扎到嘴了?”
云见月也赶忙蹲下身,与她平视,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乖,告诉师尊,到底怎么了?”
郁仙张开双臂,用力搂住云见月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压抑的哭声带著无尽的委屈。
“师尊您上次给我买的人,被郁明轩踩碎了,他还抢走了您给仙儿买的《九转蕴神鼎》和您给的零用钱,都是仙儿没用,没有护好您送给我的礼物”
云见月闻言,心中顿时一疼。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隨手买给仙儿的人,竟被她如此珍视,甚至不惜耗费灵力去保存。
人被踩碎时,这孩子该有多难过?
云见月心疼地环住怀里的小身子,轻轻拍著她的背,“乖,不哭了,不哭了。郁明轩抢走的东西,师尊早晚会帮你一样一样地夺回来。至於人”
“师尊亲手给仙儿做一个永远不会碎掉的礼物,好不好?”
郁仙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带著浓浓的鼻音,“真…真的吗?”
云见月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当然是真的,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到了肯定的承诺,郁仙破涕为笑。
这一次,的甜味,似乎终於丝丝缕缕地,甜进了心里。
影看著这一幕,突然收起了玩笑,轻声对虞青焰说:“看到没?还是月月最会哄孩子。“
虞青焰难得没反驳,只是看著云见月的眼神,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