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然此刻脸上尤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圈通红。
其手里死死攥着一方揉得皱巴巴的锦帕,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抖。
“姑父!姑母!你们可要为嫣然做主啊!”
赵嫣然声音带着哭腔,委屈至极。
“那萧默!”
“他……他竟敢如此羞辱于我,羞辱我们赵家!”
她猛地将手中那方锦帕掷在地上,锦帕散开,露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字迹却力透纸背的素笺。
最上方,两个墨色淋漓的大字:
退婚!
厅内侍立的管家和管事嬷嬷们个个禁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萧逸阳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那退婚二字,象两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脸面上!
他堂堂镇远侯,越国侯爵勋贵,他的庶子,竟敢私自退掉与赵家女的婚约?
这简直是把他萧逸阳和整个镇远侯府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更是将赵家彻底得罪死了。
萧默和赵嫣然都是庶出,按理来说应该是十分般配的。
但是赵嫣然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户部侍郎,大权在握。
与萧逸阳这个承袭而来的侯爵有着天差地别。
萧逸阳的夫人也出自赵氏一族,其父亲也是朝中重臣。
可以说整个赵家就是一个庞然大物,根本不是一个勋贵侯府能比得上的。
所以严格来说,还是萧默高攀了赵嫣然。
出生在赵氏,加之其父又是户部侍郎。
赵嫣然自然而然便养成了飞扬跋扈,刁蛮仍性的性格。
在见过几次萧默后,她根本就没将萧默当成自己未婚夫君。
更多的是将萧默当成了得了大便宜,巴结上他赵家的凤凰男。
自然不会对萧默有多少尊重。
而在感知到突破先天瓶颈将至,萧默便不再忍耐。
直接一纸退婚书送到了赵家府邸。
随即便出了越京,前往隐蔽山洞突破。
赵嫣然的父亲没有上门兴师问罪,仿佛不知此事一般。
只是让赵嫣然上萧府质问,显然是给了萧逸阳和赵夫人一个面子了。
“混帐东西!”
萧逸阳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紫檀木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这逆子人在何处?还不给我滚过来!”
声音如同暴怒的雄狮,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回……回侯爷。”
“默少爷他……他清晨出了府,说……说是去城外踏青散心…”
管家萧福哆嗦着上前一步,冷汗涔涔。
“踏青?散心?”
赵夫人冷笑出声,声音尖刻如冰锥。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闯下塌天大祸,畏罪潜逃了吧!”
“侯爷!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严惩!否则我赵家颜面何存?侯府威严何在?”
“此等目无尊长的悖逆狂徒,就该打断双腿,让其跪在嫣然面前磕头认错!再送去宗祠,请家法,以儆效尤!”
显然在赵夫人心中,萧默的地位根本就无足轻重。
“姑母!嫣然不活了!我还有何面目见人……”
赵嫣然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扑到了赵夫人怀里。
“够了!”
萧逸阳烦躁地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跳。
“萧福!带人!去西跨院!就算把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那逆子给我绑回来!立刻!马上!”
他猛地看向管家,大声怒喝道。
“是!是!侯爷!”
萧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大厅,招呼家丁护卫去了。
一时间,侯府内鸡飞狗跳,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打破了平日的宁静。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交头接耳,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皆有之。
西跨院那个沉默寡言的庶子,这次怕是真的完了。
竟敢退赵家女的婚?简直是自寻死路。
西跨院,周嬷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老泪纵横。
她看着少爷长大,知道他性子隐忍,怎会突然做出如此决绝之事?
一定是被逼急了。
可……可这后果……她不敢想。
“嬷嬷,不必担忧。”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周嬷嬷猛地回头,只见萧默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院中。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带着少年的清俊。
但那双眼睛……再不见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淡然。
“少爷!您……您可回来了!”
周嬷嬷又惊又怕,扑过去抓住萧默的手臂。
“您快想想办法啊!”
“侯爷震怒,夫人那边……还有赵家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手抖得厉害,显然很是担心萧默。
萧默轻轻拍了拍周嬷嬷枯瘦的手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无妨,我自去前厅。”
他的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少爷!不能去啊!他们……”
周嬷嬷看着萧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后面的话竟噎在了喉咙里。
这一刻,她感觉眼前的少年无比陌生,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势,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
萧默不再多言,径直迈步,穿过熟悉的侯府回廊,朝着那压抑着风暴的前厅走去。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
沿途遇到的仆役护卫,看到他,先是愕然,随即纷纷避让,眼神复杂。
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冷漠。
前厅沉重的雕花木门敞开着,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
萧默一步跨入。
刹那间,厅内所有目光如同利箭,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萧逸阳的暴怒,赵夫人的冷笑,赵嫣然的恨意,管家仆役们的畏惧与窥探。
无数的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萧默恍若未觉。
他身形站定,如同扎根于风暴中心的青松。
目光平静地扫过主位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萧逸阳。
萧默掠过旁边赵夫人那带着冷笑的眼神,最后落在赵嫣然那张因扭曲而显得丑陋的脸上。
“侯爷,夫人,赵小姐。”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打了个普通的招呼。
这份平静,这份无视,彻底点燃了炸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