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恢复了冷清。
萧默立于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这是皇帝赐下像征紫衣供奉身份的紫宸玉。
他的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的黑暗,落在了那巍峨皇宫深处。
楚承天,你手中的仙缘到底有蕴含着怎样的秘密呢?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越京城都笼罩在一种盛大而喧闹的喜庆氛围中。
紫衣供奉、定远侯萧默,迎娶昭阳公主楚月!
这桩婚事,被皇帝赋予了远超寻常的政治意义,成为彰显皇恩浩荡和国运昌隆的像征。
流水般的赏赐从皇宫涌入定远侯府,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堆满了库房。
宫廷礼官日夜不休,操持着繁琐至极的皇家大婚仪典。
整个越京的能工巧匠都被征调,为公主赶制凤冠霞帔,为新侯府奢华修缮。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议论纷纷,充满了对这场旷世婚典的期待与艳羡。
西跨院成了这喧嚣风暴中唯一的孤岛。
萧默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依旧住在简陋的屋子里,每日除了必要的应酬,便是深居简出。
大部分时间,他都盘膝静坐,修炼《沧海真解》,稳固着初入先天的境界。
同时以神奇的神魂之力,细致入微地梳理和锤炼着这具年轻的躯体,为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在突破先天后,他便可以初步操控神魂之力,这也是先天武者五感大幅度提升的根本原因。
在闲遐时,他便会翻阅一些从皇家藏书楼送来,记载着奇闻异志和地理风物的杂书。
试图从中查找任何一丝可能与仙缘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收获甚微。
萧逸阳来过几次,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讨好,试图拉近关系,言语间多是描绘着萧家未来的辉煌蓝图。
萧默只是冷淡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态度疏离得象对待一个陌生人。
萧逸阳碰了几次软钉子,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发作,只得悻悻而去。
赵夫人和萧烈更是彻底成了隐形人,连靠近西跨院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在喧嚣与沉寂的交织中流逝。
终于,大婚的吉日到了。
这一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整个越京城仿佛被点燃!
从皇宫到定远侯府,十里长街,净水泼街,红毡铺地。
道路两旁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欢呼声、议论声汇成沸腾的海洋。
皇家禁卫军盔甲鲜明,列队肃立,维持着秩序,更添肃穆与威仪。
皇宫正门,午门洞开。
鼓乐喧天,声震九霄。
由九十九名宫廷乐师组成的庞大乐队,奏响了庄严而喜庆的皇家礼乐。
紧接着,是手持金瓜、钺斧、朝天蹬等全套皇家仪仗的庞大队伍,缓缓而出。
气派恢宏,令人望而生畏。
仪仗之后,是八十一人抬的巨型凤辇。
辇身以最上等的紫檀木打造,镶崁着无数珍珠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璀灿夺目。
辇顶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栩栩如生,像征着无上的尊荣。
辇内,端坐着身着华丽繁复大红嫁衣,头戴鸾凤赤金凤冠的昭阳公主楚月。
珠帘垂落,隐约可见其倾国倾城的容颜,端庄华贵,如同九天玄女临凡。
迎亲的队伍早已等侯在宫门外。
为首者,一身同样华贵无匹的紫金蟒袍,正是新郎萧默。
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龙驹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在盛装的映衬下更显俊朗不凡。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足以令天下人疯狂的盛典,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身后,是同样身着吉服,骑着高头大马的萧逸阳及一众萧家内核子弟。
个个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萧默馀光扫过这些萧家子弟,心中不以为意。
这份荣光,便算是报答自己流淌着萧家血脉的因果吧。
虽然萧家并未待他多好,但他毕竟出生在萧家,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吉时已到!迎亲!”
司礼太监尖利高亢的声音穿透云宵。
鼓乐声瞬间攀至顶峰。
仪仗开道,迎亲队伍与公主凤辇汇合,组成了一条绵延数里,流光溢彩的巨龙。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和漫天洒落的花雨中,缓缓向着定远侯府的方向行去。
红浪翻滚,金玉辉煌。
越京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沉浸在皇家婚礼的极致奢华与喜庆之中。
萧默端坐马上,目光掠过两侧沸腾的人群,掠过那金光闪闪的仪仗,最终落在那顶华美绝伦的凤辇上。
珠帘晃动,隐约可见帘后那道端坐的倩影。
喧嚣震天,他心如止水。
喧嚣的声浪被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
新落成的定远侯府,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气息和喜庆的酒香。
前厅的宴席仍在继续,推杯换盏,恭贺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萧逸阳作为名义上的主家,红光满面,穿梭于权贵之间,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荣光。
仿佛这门楣是因他而显赫。
而真正的内核,那对新婚夫妇,却早已远离了这片浮华。
后院,公主寝殿。
这里比前府更显华贵精致。
殿内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寂然无声。
巨大的紫檀木床雕刻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垂着鲛绡云帐,帐内铺着大红的百子千孙被。
案几上,婴儿臂粗的龙凤红烛燃烧正旺,烛泪缓缓流淌,映得一室暖红。
空气中浮动着清雅昂贵的安神香。
楚月端坐在梳妆台前,两名贴身宫女正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解开发髻。
镜中映出她绝美的容颜,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
卸去了白日盛装的威严,更添几分新嫁娘的柔美。
只是那双剪水秋瞳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淡淡的茫然。
繁复的嫁衣被宫女褪下,换上舒适的寝衣。
她挥了挥手,两名宫女躬敬地无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声。
以及那个背对着她,负手立于窗前的挺拔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