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一日不曾间断,沉黎能清淅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以往晨练完,总会有些气短乏力,需得缓上一阵。
如今一套拳脚下来,虽仍会出汗,气息却悠长了许多,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也似乎悄悄结实了些,举手投足间,隐隐多了一份沉稳的力量感。
这日清晨,他依旧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站桩。
旭日初升,金光通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意守丹田,这是他从某本道家养生杂谈里看来的说法。
虽不知此界是否真有“丹田”之说,但专注小腹处。
确实能更好地感受气息的流转和身体的平衡。
忽然,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将意念稍稍下沉,贯注于双腿。
几乎是同时,他感到脚掌与地面接触的感觉变得异常清淅。
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柳知意又溜过来“观摩”了。
果然,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似乎在观察。
过了几息,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响起:
“黎哥哥,你今天好象有点不一样?”
沉黎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
柳知意正歪着小脑袋,上下打量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站得更稳了!象门口的石狮子!”
她终于找到一个自以为贴切的比喻。
沉黎失笑,石狮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或许是多日练习,略有寸进。”
“肯定是那些药管用!”
柳知意肯定地道,凑近了些,像只小狗似的嗅了嗅。
“恩!身上还有股药味儿呢!苦不苦?今天带的是杏脯!”
她献宝似的又掏出一个小纸包。
沉黎从善如流地接过一枚杏脯含在嘴里,酸甜适口。
他看着眼前毫无杂质的眼睛,忽然心中一动。
他走到院墙边,那里靠着几根平日用来支撑花架的细竹杆。
约莫拇指粗细,一人多高,他抽出一根,掂了掂,回到院子中央。
“看好了。”
他对柳知意说了一句。
柳知意立刻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一脸期待,以为他要表演什么高深武功。
只见沉黎双手握住竹杆两端,沉腰坐马,并未如何用力暴喝。
只是手臂和腰背悄然绷紧,然后缓缓将竹杆向膝头压去。
他的动作平稳而坚定,那竹杆逐渐弯曲,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柳知意的小嘴不知不觉张成了圆形。
就在竹杆即将不堪重负而断裂的前一瞬,沉黎倏地卸力。
竹杆“嗡”地一声弹回原状,微微震颤着,他面色如常,呼吸都未见急促。
“哇!!!”
柳知意这才回过神,激动地跳起来,拍着手。
“黎哥哥你好厉害!这力气比我家拉车的老黄都大了吧!”
她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根看似无恙的竹杆,又抬头崇拜地看着沉黎。
“你是不是快要变成真的武林高手了?”
沉黎将竹杆放回原处,微微摇头:
“差得远,这只是些笨力气,借了巧劲罢了。”
他心下却也是微澜,方才发力时,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因汤药和锻炼而积蓄起来的气力。
运转起来似乎格外顺畅,对力量的掌控也精妙了些许。
这并非什么内力真气,纯粹是肉身力量的增长与控制力的提升。
柳知意才不管什么巧劲不巧劲,在她看来,已经是顶顶厉害的本事了。
她围着沉黎转圈,叽叽喳喳:
“黎哥哥,你以后是不是能一只手就把狗蛋拎起来?”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笑你只会读书!哦对了!”
“还能帮我爹搬他书房那个死沉死沉的紫檀木箱子!我爹每次挪它都累得直喘气!”
她已经开始畅想沉黎的“力气”的各种用途了。
沉黎听着她天真烂漫的话语,嘴角不由噙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实实在在的力量增长,比读十本圣贤书更让他感到安心。
在这未知的低武世界,这身力气,或许便是最初安身立命的资本。
“走吧,”他打断柳知意的畅想。
“该去学馆了。”
“哦!”
柳知意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跟上,依旧兴奋地絮叨着。
“黎哥哥,下午散了学你再掰一次给我看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少年沉稳前行,女孩雀跃跟随,清脆的笑语声洒满一路。
沉黎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生机和增长的气力。
意识深处的【源初道鼎】依旧安静,但他知道,有些东西。
正在悄然改变。
读书明理,练武强身。
这两条道路,他越发体会得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