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百谷院后,沉黎继续在凡俗王朝与修士地界交界处游历。
他化身游方郎中,以粗浅医术和蕴含生机的青帝法力救治凡人病患。
隐匿气息,观察市井百态,聆听贩夫走卒、官吏士子的言谈。
于山野之间静坐,感受草木枯荣、四时流转。
他文宫内的文气长河自行缓缓流淌。
汲取着这红尘万丈中的点滴感悟与对“理”的认知。
关于生命坚韧、关于人心诡谲、关于信仰依存、关于秩序与不公、关于根基与生存……
种种见闻,如同百川归海,不断沉淀、蕴酿于他的文宫之中。
望乡台。
残垣断壁,荒草萋萋。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天地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
远处炊烟袅袅,近处荒台寂寂,一种苍凉与生机并存的复杂意境弥漫开来。
沉黎登上石台,立于枯槐之下,眺望着远方被暮色笼罩的村落与田野。
他并未运转任何功法,只是任凭这半年来游历的种种景象在心头流淌、碰撞、融合。
他想起了老李头那句“活着,比什么都强”的唏嘘。
石滩村村民得知妖蛇伏诛时,那劫后馀生的狂喜与泪水。
暖阁中少爷荒谬的“睡面粉奢侈论”与破庙中无声僵硬的尸体。
佛门书院中关于“筏与岸”的争论。
自己亲手插秧时,掌心泥土的湿润与心中那份奇异的宁静……
仙道求超脱,神道借外力,武道炼己身,而儒道……
修的是心,是理,是这红尘中的人间正道,是那支撑文明薪火相传的“脊梁”!
何为儒?并非仅仅是诵读经义,皓首穷经。
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推己及人。
是“路见不平,虽不能拔刀相助,亦当明辨是非,存乎一心”的坚守。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担当!
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亦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的智慧!
他所行之路,兼容并蓄,看似杂驳。
但其内核,从未偏离对“道”与“理”的追寻。
对“生”之本质的探索,对这芸芸众生的观察与理解。
这本身,便是最契合儒道精神的践行!
“吾道……一以贯之。”
沉黎望着如血残阳,轻声自语。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文宫之内。
那原本奔腾不息的文气长河骤然沸腾!
以一种极致的凝聚与升华!
长河中心,无数感悟、见闻、道理凝聚成的“文胆”骤然光芒大放。
其上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淅无比。
那是由他几世阅历红尘体悟所铸就的独属于他沉黎的“道理”烙印!
轰——!
一股磅礴浩瀚、堂皇正大。
仿佛能承载江山社稷、教化万民苍生的气息。
自他文宫深处轰然爆发,直冲霄汉!
天空中,并无雷劫。
却仿佛有无数先贤虚影浮现。
有朗朗读书声跨越时空传来,有万家灯火的景象在云层中明灭!
一股无形的浩大的“正气”以沉黎为中心,席卷开来。
文宫之内,文气长河不再仅仅是河流,而是化作了一片文气之海!
海水澄澈,映照万千道理,波澜壮阔,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智慧。
有文章字句沉浮,有山河社稷虚影倒映,更有他一路行来的众生百态清淅显现。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言出法随,不再仅仅是干扰规则。
而是能以自身道理,在一定范围内,短暂地“定义”规则!
文以载道,笔下文章。
可引动天地之力,蕴含莫大威能,亦可承载无上智慧,教化众生!
心念所至,浩然相随,诸邪辟易,万法不侵!
这,便是大儒之境!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识万般人,经万种事。”
“方能在心中铸就属于自己的‘道理’,文气化海,成就大儒。”
他看向远方那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村落。
沉黎微微抬手,指尖一缕凝练的文气流转,在空中虚划。
没有笔墨,却有点点光芒凝聚,形成一个“安”字。
字成之时,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弥漫开来,笼罩下方那个小小的村落。
今夜,这个村落将不受蛇虫鼠蚁侵扰,孩童安睡,老人安宁,人心安定。
这便是大儒“言出法随”、“文以载道”力量的初步体现。
沉黎散去文本,负手而立,青衫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当前累计源点:1687】
……
阴暗的巷子深处,弥漫着劣质丹药、腐烂材料和一丝血腥气混合的怪味。
楚北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
他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将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塞进怀里。
里面是他花费了大半积蓄购买的十瓶“铁背妖熊”的精血。
妖熊性情暴烈,精血中蕴含的气血之力颇为旺盛,正适合他修炼《血煞功》。
他修炼的血功,需要大量精血作为资粮。
最初,他也曾想过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屠杀凡人。
那确实快,一个村庄的精血就足以抵得上他数月苦修。
但很快,他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不是那些被力量冲昏头脑、不管不顾的蠢货。
“杀凡人造孽太深,功德暴跌……”
“到时候别说元婴,怕是金丹雷劫都熬不过去,直接劈成灰灰……”
楚北心中冷笑,那些肆无忌惮屠杀凡人的同门,有几个得了好下场?
不是被“替天行道”的正道修士斩了脑袋换取功德,就是死在天劫之下,形神俱灭。
他楚北惜命,还想走得更远。
所以,他宁愿多花点灵石。
来这种地方购买妖兽精血,虽然效率慢些,价格昂贵,但胜在稳妥。
付清了最后一批灵石,楚北转身欲走。
脚步刻意放得有些虚浮,仿佛灵力消耗过大。
这是他在黑水坊市生存的习惯,永远不要显露真正的底牌和状态。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时,三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堵住了去路。
清一色的月白道袍,衣袂飘飘,正是附近一个小型正道宗门“清虚观”的弟子。
为首一人面容方正,修为在筑基中期,另外两人则是筑基初期。
“这位道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