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巅,观云亭
云海翻腾,霞光浸染。
沉云天负手立于亭边,一身素白道袍在风中轻扬。
感应到沉黎的气息,他并未回头,只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黎儿,回来了。”
沉黎步入亭中。
沉云天转过身,目光在沉黎身上停留片刻。
“去见过苏家那丫头了?”
“是。”
沉黎在祖父面前并无太多拘束,走到亭边石凳坐下,自行斟了杯热茶。
“去玄冰宫拜祭了苏瑶师妹,也见了她母亲,苏静仪长老。”
沉云天微微颔首,走到沉黎对面坐下,拿起另一只茶杯:
“苏静仪那丫头,性子是冷了些,但心性不坏。”
“当年她与月疏,在她们那一代女修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可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痛楚,非常人所能承受。”他看向沉黎。
“她状态如何?”
沉黎抿了口茶:
“苏长老很悲伤,但很克制。”
“言语间对‘圣宗’恨之入骨,也对未能查明详细真相感到无力。”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
“玄冰宫内,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沉云天轻哼一声,指尖一缕剑气无意间割裂了飘入亭内的一片雪花:
“哼,玄冰宫那几个老家伙,心思比他们那万年玄冰还复杂。”
“内部倾轧,派系林立,非一日之寒。”
“苏丫头出事,未必没有内鬼作崇。”
“苏静仪身处其中,既要承受丧女之痛,又要应对宗门内的暗流,难为她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看向沉黎:
“你爹那个混小子,当年为了你娘,可是差点把林家祖祠的房顶都给掀了。”
沉黎闻言,关于父母当年的“壮举”,他虽未亲见,却也听过不少版本。
“听父亲提起过一些,说是祖父您带着青霄宗诸位师叔伯祖,亲自去林家‘讲道理’。”
“讲道理?”
沉云天哈哈一笑,声震云海,带着一股豪迈之气。
“那是你爹往自己脸上贴金!分明是去抢亲!当年死活看不上你爹。”
“觉得他是个只会挥剑的莽夫,配不上他林家精心培养的嫡女。”
他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你爹当时也是愣头青一个,被你娘迷得神魂颠倒,求到我这里。”
“我能怎么办?自己儿子看上的媳妇,还能让外人拦着不成?”
“索性就带着人,直接上门了。”
“他还想摆他儒修世家的架子,引经据典,说什么‘门户之见’、‘道不同’……”
“嘿,老子才不吃他那套!直接放出话。”
“我沉云天的儿子,看上的姑娘,那就是我沉家的媳妇!”
“今天这人,我们青霄宗要定了!”
“谁赞成?谁反对?”
沉黎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祖父霸气外露,父亲执拗坚定。
一群青霄宗的剑修长老在后面摩拳擦掌。
而林家那群讲究礼仪风度的儒修,怕是脸都气白了。
“然后呢?”
沉黎配合地问道。
“然后?”
沉云天捋了捋胡须,笑道。
“然后你娘就自己跑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你爹说:‘我跟你走。’
哈哈!把你外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们这才‘顺利’把你娘接回了青霄宗。
为此,林家那边可是好些年没给你娘好脸色看。
直到你出生,展现天赋,那边态度才软和了些。”
说到这里,沉云天看向沉黎的目光更加柔和:
“说起来,你爹那混帐东西,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就是死皮赖脸追到了你娘,然后生下了你。”
“苏静仪长老,当年想必没有我娘这般决绝。”沉黎将话题轻轻引回。
沉云天叹了口气,收敛了笑容:
“苏静仪她与瑶丫头的父亲,是宗门联姻,感情或许有,但未必有你爹娘那般炽烈。”
“而且她性子更柔,也更顾及宗门规矩和家族责任。”
“瑶丫头出事,她悲痛是真,但让她象你娘当年那样不顾一切,怕是难了,这也是她的无奈。”
他看向沉黎:
“黎儿,你去看她,是情分。”
“但有些事,有些力,不是你现在该出,或者能出的。
‘圣宗’之事,水深得很,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觉得棘手。
你身负功德,前途无量,切莫因一时意气,卷入过深,徒招祸端。”
沉黎迎上祖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祖父放心,修真之路漫长,我自有分寸,不会鲁莽行事。”
沉云天凝视他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欣慰地点点头:
“你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心有乾坤,祖父信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沉黎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轻松:
“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了,你爹娘那边,你也多去看看。”
“你爹突破化神中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去给他泼泼冷水,让他清醒清醒。”
沉黎也站起身:“是,祖父。”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亭外云海舒卷。
有些关怀,不言而喻,有些担当,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