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黎心中了然,面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连连摆手:
“老丈,您记错了,我不是赵狗蛋。
我是沉娃子啊!我家在咱们村东边。”
老者愣了一下,拄着拐杖的手似乎紧了紧,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住,但很快又舒展开,拍了拍额头:
“哦对对对!你看我,老糊涂了!是沉娃子,老沉家的孩子!”
“唉,你这一走好些年,模样变了不少,老头我差点没认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热情地拉住沉黎的手臂:“走走走,快到村里去!”
“你爹娘唉,你出事那年,他们伤心过度,没两年也相继去了……
不过别难过,村里都是乡里乡亲,以后这就是你!
快,跟老朽回去,让大伙都看看,咱们村出去的孩子,平安回来了!”
老者力气出奇地大,不由分说便拉着沉黎往村里走。
簇拥的孩童们也欢叫着,前呼后拥。
沉黎没有反抗,顺势而行。
沉黎脑海中浮现出某部上古杂闻事中的记载,桃花源记。
传闻中,第一个进入桃花源并复返的,乃一渔夫。
其人受桃源居民盛情款待,连赴七日宴饮,活气渐衰,濒临死亡。
却在第七夜因无胃口未食,保持清醒,思家心切,夜半出村,遂得归返。
归家之日,正是其“头七”,家中已设灵堂祭他……
此地景象,与典籍记载何其相似!
完美宁静的村庄,热情好客的村民,模糊错乱的记忆与认知。
以及那看似无害、实则可能悄然吞噬外来者“活气”或“存在本质”的“款待”。
“我竟真的踏入了‘桃花源’……”
沉黎心中并无慌乱,只有冷静的分析。
“只是,此‘桃源’,恐怕非是避世乐土,而是一处更为诡异。
以‘祥和’为表象,吞噬外来者生机、同化其存在的陷阱或秘境。”
“渔夫因思念亲人、食欲不振而侥幸逃脱,保持了一丝‘自我’与‘对外界的联系’,方能脱离。而我……”
沉黎感受着周围那无形无质的祥和气息,识海之中。
文心与功德清光同时微微荡漾,将一切异种气息隔绝于外,保持灵台绝对清明。
“我之道心,非渔夫可比,此等手段,于我无效。”
他面上依旧带着腼典与感慨,任由老者拉着,走向那炊烟袅袅的村庄。
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此地与舅舅玉简中线索有无关联?是天然形成的诡异秘境,还是人为布置的陷阱?
若是后者,目的为何?与真仙线索或圣宗是否有关?
那满林桃花,那错乱的碑文,这看似祥和的村庄,其内核究竟隐藏着什么?
穿过田埂,踏上村中干净的青石板路。
已有不少村民闻讯而来,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淳朴笑容,眼神好奇而友善,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
“呀,真是沉娃子?”
“长这么大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今晚去我家吃饭!炖了鸡!”
“去我家!有刚蒸的馍!”
热情洋溢,宛如至亲。
沉黎含笑应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笑容可鞠的脸庞。
扫过他们干净的衣衫、健康的肤色、以及眼底深处的空洞与重复。
就象画中之人,完美,却少了真实的灵魂起伏。
他抬起头,看向村庄中央,那棵最为高大、花开如云的桃花树。
树下,似乎摆着几张石桌石凳。
隐约有酒香与食物香气飘来。
桃花树下,石桌石凳早已摆开。
几样乡野小菜,一壶自酿米酒,倒也象模象样。
围坐的除了那白须老者,还有几位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
以及一位身着粉白衣裙,鬓边簪着一朵新鲜桃花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许人,容貌确是极美,肌肤莹润胜雪,眉眼含情带笑。
行动间似有香风拂动,与这满村桃花相得益彰,宛如桃花成了精,化作人形。
她自沉黎进村,一双妙目便牢牢黏在他身上,此刻更是挨着沉黎坐下。
“三叔公说,你是沉娃子?老沉家的?”
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激动。
“错不了!肯定错不了!”
“你瞧瞧这眉眼,这鼻梁,跟我跟我记忆里简直一模一样!我是你姐姐啊!沉清!”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她说着,竟伸手想去捏沉黎的脸,被沉黎微微侧头避开。
沉黎看着她,心中毫无波澜。
姐姐?他父母皆为修士,寿元绵长,何来一个居于南疆诡异村落古怪的“姐姐”?
更何况,他神识扫过,此女看似鲜活。
体内却无正常生灵该有的蓬勃气血与完整魂魄。
“沉清?”沉黎露出疑惑与疏离。
“我不太记得了,落水时年纪太小。”
“哎呀,不记得没关系!回来就好!”
沉清毫不在意沉黎的疏远,热情地夹起一筷子翠绿的野菜,送到沉黎嘴边。
“快尝尝,姐姐特意为你炒的,咱们村后山独有的‘碧丝菜’,清甜爽口,最是开胃!”
那菜碧油油的,卖相极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但在沉黎的“观微之眼”与功德感应下。
那扑鼻的“香气”本质是一缕缕沉沦死气。
那“碧绿”的色泽下,菜中流淌的生机也显得异常僵化,带着被强行固化的阴冷。
寻常人吃了,恐怕会感到短暂的满足与愉悦,实则生机被悄然置换,心志渐被这“桃源”同化。
沉黎面不改色,张口吃下。
菜一入口,那股阴冷死气便欲往他四肢百骸钻去。
然而他体内《太初万象体》微微一动,气血如烘炉,瞬息将那点死气炼化成虚无。
《青帝长生功》乙木灵力流转,更将那僵化的“生机”涤荡吸收,转为一丝的养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他咀嚼吞咽的动作都无比自然。
“好吃吗?”沉清殷切地问。
“恩,清爽。”沉黎点头,语气平淡。
“那就多吃点!”
沉清见状,笑容更盛,又接连夹了好几样菜,不由分说都送到沉黎碗里。
“这个,山蘑炖的!这个,腊肉炒的!都是好东西!”
“你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回家了,就该好好补补!”
每一筷子菜,在沉黎眼中,都包裹着死气与僵化生机。
他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体内功法悄然运转,将所有“杂质”尽数炼化。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和强悍体魄,这点程度的“侵蚀”,连让他气血波动一下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