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潘金莲从浅眠中醒来。
她睁开眼，便看到张晓忠仍坐在门边的交椅上，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大郎"潘金莲心疼地唤道。
张晓忠闻声挤出一丝笑容："娘子醒了？"
"大郎守了一夜，该歇息了。"潘金莲坐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裳。
张晓忠摇摇头："不碍事。倒是咱们的事，得好好想想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现在这情况，咱们家是不能回了，"张晓忠轻声说道，"不安全。"
潘金莲脸色一白，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大郎说得是。"
"好在现在咱们也有些银钱，"张晓忠转过身，看着潘金莲说道，"我想着，不如咱们在衙门附近，买一处宅子，安家也好。"
"可是"潘金莲欲言又止。
她虽不谙世事，但也知道一处像样的宅子要多少银钱。
就算大郎现在是都头，手上有些积蓄，怕也不够。
正当两人说话间，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武兄弟！武兄弟！可吓死大哥了！"
是陈三的声音。
张晓忠连忙打开房门。
就见陈三提着个食盒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
"幸好你和弟妹人没事，可吓死大哥了！"陈三一见到张晓忠就急道，"刚听赵旺说，昨晚你差点遇难？"
张晓忠看了眼身后的潘金莲，轻声道："进来说话。"
待几人进了屋，陈三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脸色阴沉地问道："谁？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兄弟？"
"大哥别急，"张晓忠摆摆手，"怕是以前得罪的人，见我如今当了差，心生嫉妒吓唬吧。怪我胆子小。算了吧。"
"这哪能就这么算了！"陈三一拍桌子，"我这就去"
"三哥！"张晓忠打断他，"事情都过去了，眼下倒是有件事，要请三哥帮忙。"
见陈三疑惑地看着自己，张晓忠继续道："我想在衙门附近买处宅子，安全。"
"这好办！"陈三立刻说道，"牙行那边归咱们管。你和弟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过了咱哥俩过去好好谈谈，想要什么宅子没有？"
张晓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憔悴的潘金莲，点头道："也好，吃过再去不迟。"
一旁的潘金莲已经打开食盒，香气四溢的包子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三哥，"张晓忠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问道，"衙门附近，可有什么稍微体面点的宅子？"
陈三咧嘴一笑："有啊！这不是巧了。衙门东边，刚好有个宅子。是那杨武被抄家的，还是我亲自带人办的。兄弟你要不嫌晦气，倒也合适。"
张晓忠闻言一愣："杨武？"
"怎么，兄弟认得杨武？"陈三见张晓忠神色有异，压低声音问道。
"我哪里认得，不过也是听过，杨武不是城里有名的善人么？"张晓忠也压低声音。
"善人？"陈三嗤笑一声，"兄弟，你有所不知，他经营这般名声，其中沽名钓誉成分有多少，谁知道？"
"再说，就算真是大善人，又如何？杨武这次翻不了身了。兄弟，有些事，不是咱们能打抱不平的。这案子，是从上头压下来的。"
张晓忠立刻领会到其中深意，不由得沉默了。
这就是宋朝，这就是水浒。
有权有势的人要整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
清河县的牙行就在县衙不远。
张晓忠与陈三两人一进门，几个牙人立刻迎了上来。
"这不是三爷么，"为首的赵牙人满脸堆笑，"今儿个是什么风，这一大早的，就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给我兄弟看看杨家的宅子。"陈三直截了当地说。
赵牙人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张晓忠身上："这位是"
"这是新任的武都头。"陈三介绍道。
"原来是武都头，"赵牙人立刻换上一副更加热情的表情，"久仰久仰！您前些日子打虎的事，我可是听说了，当真英雄。"
张晓忠笑着点点头。
"武都头要看杨家的宅子？"赵牙人热情地说道，"那可巧了，我前几日刚去丈量过，您随我来。"
说着，他领着两人到了里间。
只见墙上挂着一幅图，正是杨家宅子的格局。
"这是三进的院子，"赵牙人指着图说道，"前院正房三间，厢房各两间。中院是个花园，后院还有个小菜园。还有两间下人房，杨家原本养了四个丫鬟，三个粗使婆子"
"要说这丫鬟可值钱，其中两个是杨老爷从京城买来的，据说还识得几个字，会写会算。另外两个是本地的，也都是细心伶俐的。"
张晓忠看了陈三一眼。
陈三心领神会："这丫鬟"
"都在衙门里关着呢，"赵牙人连忙道，"这不是怕她们串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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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是"张晓忠试探着问道。
"这个好说，"赵牙人立刻明白过来，"武都头若是要，我做主，一起配给您就是。反正这些人，早晚也是要发卖的。"
张晓忠点点头："那这宅子，要多少银子？"
赵牙人搓了搓手："这个嘛"
"赵牙人，"陈三开口道，"你也知道，这是抄没的产业。"
"这"赵牙人为难道，"衙门给的底价是一百两"
"成交，不过我现在可没那么多钱，能不能分期给？"
张晓忠也没废话，直接说到。
"这"赵牙人眼珠一转，"那就依了武都头。不过丫鬟"
"丫鬟自然另算，"张晓忠淡淡地说，"该给多少银子，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武都头实在是太大气了，四个丫鬟一百两，三个粗使婆子，送您了。"赵牙人大喜，"您放心，稍后我就把人和地契给您送过去。"
"至于银子嘛，"他压低声音，"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都成。"
一边说，他一边往外走。
"对了，"走到门口，赵牙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杨家那些家具，也都是上等的货色，若是武都头不嫌弃"
"那就太谢谢了。"
张晓忠点点头。
"成，都依您的。"赵牙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出了牙行，陈三忍不住心疼道："兄弟，你怎都不还价的？"
"三哥，人都给我脸了，我若还价那就是不懂事。反正也没有，欠二百两和欠二十两差别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