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四日,黎明。
凉州校场,两千精锐列队完毕。破虏军重甲步兵在前,凉州铁骑居中,神机营在后。每名士卒只背三日干粮、一壶水,轻装简从。辎重队有三十辆大车,装载箭矢、火药、医药。
陈嚣跨上战马,左臂仍吊着,但腰背挺直。军,声音穿透晨雾:
“此去白兰山,五日疾行六百里!没有退路,没有援军!我们的盟友在等我们,敌人在等我们!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两千人齐吼。
“好!”陈嚣拔剑指天,“出发!”
马蹄声如雷,队伍开出凉州西门。百姓聚集在道路两旁,默默目送。他们知道,这支军队是去为河西拼命。
拓跋明月一马当先,她换回了红色骑装,背弓挎刀,长发束起,英姿飒爽。她身边是拓跋部残存的百余骑,个个面色悲愤,恨不得插翅飞回白兰山。
第一天,行军一百二十里。陈嚣严令:不得扰民,不得掉队,违令者军法从事。
沿途经过羌人部落时,引起了骚动。羌人牧民远远看着这支汉军,眼神复杂——有畏惧,有好奇,也有敌意。
中午歇马时,拓跋明月带人用河西宝钞向牧民购买羊奶、干肉,价格公道。起初牧民不敢收宝钞,拓跋明月解释:“这是河西钱,随时可换粮食盐巴。”并当场兑换了一些,牧民这才放心。
陈嚣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拓跋明月不仅武艺高强,做事也有分寸,是个将才。
傍晚扎营时,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有一个小部落,属费听部,是围攻白兰山的联军之一。
尉迟炽提议:“趁夜袭之,杀鸡儆猴!”
陈嚣摇头:“我们目标是解白兰山之围,不是沿途树敌。绕过去,不要惊动他们。”
“可他们会给联军报信……”
“报就报。”陈嚣道,“我们急行军,他们追不上。就算追上了,野外遭遇战,我们也不怕。”
尉迟炽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第二天,队伍绕开那个部落,继续疾行。日行一百三十里,许多步兵脚上磨出了水泡,但无人抱怨。灵枢师太带着医护学徒,晚上给士卒挑泡敷药,确保次日能继续走。
拓跋明月很惊讶。她见过党项各部军队,也见过吐蕃骑兵,但从没见过纪律如此严明的汉军——行军整齐,令行禁止,不扰民,不抱怨,就连吃饭休息都有章法。
“经略使,你的兵……不一样。”她忍不住说。
陈嚣正在啃干粮,闻言笑了笑:“为什么不一样?”
“他们眼里有光。”拓跋明月道,“不是那种凶狠的光,是……有盼头的光。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陈嚣沉默片刻,道:“因为他们不是被强征来的,是自愿当兵。军饷足额,立功有赏,伤残有抚恤,死了家人有照顾。他们知道,自己在保卫的是一个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地方。”
拓跋明月若有所思。
第三天,进入山地。道路崎岖,速度慢了下来。拓跋明月选的是最近但也最难走的路——翻越两座山梁,可节省一天时间。
爬山时,陈嚣的左臂成了累赘。他无法双手控缰,有几次险些摔下马。拓跋明月看见了,默默跟在他身边,在他要失衡时伸手扶一把。
“经略使,你的左臂……”她忍不住问。
“旧伤,废了。”陈嚣说得轻描淡写。
“是因为救我父亲那场仗吗?”
“不全是。”陈嚣摇头,“以前落下的病根,那场仗只是加重了。无妨,一只手也能打仗。”
拓跋明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汉人男子,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却甘愿为盟友冒险远征,带着残废的手臂翻山越岭……
“翻过这座山,再走一天就到白兰山了。”她指着前方,“但那边可能有联军的游骑,我们要小心。”
陈嚣点头,传令下去: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战斗。
傍晚,队伍在山谷扎营。斥候带回消息:白兰山还在拓跋部手中,但敌军攻势凶猛,东侧寨墙已被攻破一次,又被夺回,双方死伤惨重。
“还能撑多久?”陈嚣问。
斥候道:“看情形,最多两三日。联军在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下一次进攻会更猛烈。”
陈嚣看向拓跋明月,她脸色发白,但强撑着:“我父亲还在,白兰山就不会丢!”
“放心。”陈嚣沉声道,“我们明日傍晚能到。今夜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
营火点点,士卒们抓紧时间休息。陈嚣坐在火堆旁,就着火光研究地图。萧绾绾端来热汤:“喝点吧,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
陈嚣接过,忽然问:“绾绾,你说我这次是不是太冒险了?”
萧绾绾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是冒险。但有些险,值得冒。你若不去救拓跋部,河西永远只是个边陲孤城。救了,羌汉才能真正融合,河西才有未来。”
“你不怕我输了?”
“怕。”萧绾绾看着他,“但我更怕你因为怕输,而不敢去做对的事。”
陈嚣笑了,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远处,拓跋明月看着火堆旁的两人,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检查自己的弓箭弯刀。
明日,就是决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