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久镇边关,几代镇国公都是跟匈奴人厮杀,把人家挡在关外一百多年。
可谓血仇如山。
匈奴人恨裴家,恨不得嚼其骨,咽其肉,闯入京城,杀皇帝不成,顺手跟裴寂之同归于尽,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甚至,如果是顺利的话,楚清晏还吩咐了,让这群匈奴人把进得沈府的裴家人一网打尽。
五兄弟若是齐来,那就是天幸怜他,直接给裴家绝了种。
可惜,就来了三个!
楚清晏还觉得惋惜呢!
裴寂之为救驾而死,镇国公府必会承其余荫,裴贵妃若是不死,以她那脾气,闹不好会替娘家讨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让镇国公跟大楚永存。
日后,楚清晏登基,这样的存在,就是个顶顶惹人厌的麻烦,可两害相较取其轻。
镇国公府的永存,不过是让他的皇帝,当的没那么痛快,日后哪怕出了更大的问题,功高盖主什么的,也是他的子孙受累。
但,裴寂之认回身份,他连皇帝都当不上了。
两两相较,自然是裴寂之去死更痛要。
“裴寂之,你就把你的忠臣良将当到死吧,为了救驾而亡,被匈奴杀了,合该你这个陛下重臣,镇国公府世子该有的结局。”
“我给你荣耀,给你体面,给你名留青史的机会。”
“我会替你列传的。”
“镇国公府,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遵守我的诺言,把霜云纳进府来,不过……”
“唉,皇后的位置,她怕是不成了,一个贵妃到是当得。”
“那是我对她的承诺,是全了我们两世的情意,不用谢我,裴寂之。”
“你我两世为敌,也算是对你的敬重了。”
楚清晏喃喃。
沈家人神情兴奋。
周氏甚至小声嘟囔着,“唉,死吧,赶紧死了吧,可耽误咱们家里的大事。”
“霜云啊霜云,这回他们死了,看你还怎么傲!!”
“可是没了靠山吧!”
“唉,回府吧,接着做我身边的丫鬟,好生服侍我,我也会给你顿饱饭的,没法子啊,天下哪有真心硬的娘,你对我不孝,我也不好看着你饿死!”
“我当娘的,总要管你的。”
周氏轻声,似乎忘了,沈霜云的身份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而不是裴寂之的妹妹。
哪怕今儿,楚清晏成功了,沈府内的裴家三子,全被匈奴人干掉,那国公府里还有裴寒声呢!
是,裴寒声是跟沈霜云关系不好,满京城都知道,但,还有谢夫人,还有裴照野,甚至,还有镇国公本人呢。
裴寒声跟沈霜云是第一天不对付吗?
他也没把人赶出去嘛。
周氏是太兴奋,太盼望了,自沈霜云回了镇国公府,就开始高高在上,对她,对家人也不甚恭敬,阳奉阴违,最后甚至直言讽刺。
对此,相公和儿子们当面教训,斥责辱骂,全都没有作用,反被沈霜云教训,被裴家人殴打,周氏一届女流,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然而……
她也没办法。
成了国公府小姐,有人撑腰的沈霜云,相公、儿子们,甚至是楚世子都对她束手无策。
她一个后宅女眷,又能如何呢?
她不止不敢骂,甚至,在家里人有事乞求沈霜云时,得第一个撇下脸面,对曾经卑微如她丫鬟养女低头,哀声下气。
周氏是没有脸吗?
她不要尊严吗?
她不恼吗?
她只是拒绝不了丈夫和儿子的‘请求’,并且,完全把那股怒气,发泄到了沈霜云身上罢了。
“赶紧死了吧,全都把他们杀了,这样,霜云就会懂得,谁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我把她养大的,怎么敢那么下我的脸!!”
周氏兴奋的浑身直抖,然而……
事情却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若是今日,裴家兄弟真是陪着沈霜云一同归宁,是怕妹妹吃了楚清晏的亏,单纯来帮她撑腰的,那,楚骤然遇见匈奴人,又是为了保护庆元帝,闹不好,他们真得吃亏。
毕竟……
陪妹妹归宁,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带太厉害的侍卫,也不至于带兵器的,那些匈奴人又找准庆元帝,‘挟天子以令裴氏’。
裴家人惯来是忠心耿耿,为君不惜付出性命的。
呃……
最起码,在沈霜云重生之前,他们惯来如此。
哪怕如今,心里生了异样,他们的表面功夫,依然做的很好,都不说裴家几兄弟了,偏讲躲到角落的裴贵妃……
她袖口里,就有特意准备好的药,就是想着一会儿没事了,她和谢夫人一人一颗!
那是致人昏迷,脉相会显出受惊过的药丸子。
目的就是为了敷衍庆元帝,要不然,惯来爱他如性命的贵妃,忠心爱国的谢夫人,在陛下遇刺时,怎么会不挺身上前,为陛下挡刀呢?
肯定是吓死过去了。
所以,沈霜云一个女孩儿,这般混乱的场面,又带着两个昏迷的长辈,便无法前来护驾,只能躲躲藏藏,保全自身。
那不是畏,不是怕,而是孝!!
是忠!!
裴贵妃也是皇室中人,是庆元帝的贵妃,保护她,也是护驾的一种。
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楚清晏就是认准了裴家人的忠心,认准了他们会为了救驾,不顾生死,才做下的这桩事,然而,他的消息太落后,裴家人的忠心,早就被沈霜云撬动,况且,他们早有准备,带的那些个护卫,全都是边关回来的老兵!
他们就是专职打匈奴人的。
匈奴人只要不上马,不逃跑,别说一打二了,一打五都没问题。
如今没把人杀光,反而漏了些人过去,目的全是为了让自家世子爷和公子们,显示一下忠心。
看看吧,万岁爷,你那亲侄子,亲老娘,躲得八丈远,嗷嗷喊着‘护驾’,谁都没来救你一下。
只有我们世子爷和我们公子,忠心耿耿啊!
别人能比吗?
完全比不了。
这些老兵们当然是不知道裴寂之的真实身份,但庆元帝明面怂恿着镇国公府跟晋郡王为敌,暗地里,却依然想培养楚清晏的事。
他们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