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竟然有这样貌美的女子?
吴婉儿躲在人群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素色的绢帕,指尖微微发白。
她看着不远处的云澄,正微微侧头俯身在程冰的耳边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她自然听不清内容,却能看到程冰那清艳脱俗的气质。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吴婉儿的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她自负美貌,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可这一切,在程冰面前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自己之前那“自荐枕席”的想法,此刻想来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自量力!
这样的人物身边,怎么会少得了漂亮的女人?
念头及此,一股退缩的寒意涌了上来。
或许,自己就不该再出现,徒增笑柄。
可是可是爹爹还在狱中!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吴思远憔悴灰败的面容,那闭目待死的绝望神情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她的犹豫和羞怯。
爹爹的性命,系于云澄一念之间。
她是爹爹唯一的女儿,是吴家唯一的希望了。
除了自己这副还算清白的身子,她还有什么筹码能去换取爹爹的生路?
不能再犹豫了。
吴婉儿把心一横,冲到云澄的车架之前,拦了下来。
车队停下,亲卫警惕地按住刀柄。
云澄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前方那柔弱却倔强的身影上。
“你是什么人?”
吴婉儿感受到那道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
王爷小女吴婉儿。”
“今日是恳请王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小女愿以身代父!求王爷放过家父。”
她说完这句话,脸颊已是一片烧红,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看云澄的反应。对她而言,这近乎是豁出所有尊严的哀求。
“家父?”
云澄坐在车中,深邃的目光在吴婉儿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了然,更有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你是吴思远的女儿?”
“嗯。”
吴婉儿浅浅地应了一声。
“本王知道了。”
云澄不置可否,重新回到了车马之内。
很快,车驾再次启动,绕过呆立原地的吴婉儿,径直向着前方而去。
留下吴婉儿一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注意到周遭人的目光,宛如针扎一般刺在她的身上,刺得她浑身冰凉。
太丢人了!
居然还被拒绝了吗?
车架上,云澄的滋味儿也不好受。
程冰大改清冷的模样,一副八卦的样子凑在他的耳边,吃吃笑道。
“王爷为何拒绝一个这样的大美人?”
云澄也有些无奈:“她父亲是吴思远,本王怎敢轻易许她?”
“我说嘛,似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男人能拒绝呢?”
似乎只有在这男女之事上,程冰才能在云澄的面前找到些主动。
云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程大家这是吃醋了?”
程冰瞬间霞飞双颊:“才没有呢!”
“放心吧。”云澄嘿嘿一笑,“就算是拒绝不了,也是程大家先入门。”
“入门?”
程冰一愣,旋即意识到其中的意思,脸色更红了。
“还不是王爷自己说了算!”
车内的旖旎气氛和车外毫无关系。
很快,车马就进入了燕云州的州狱。
曾经的燕云州牧吴思远,如今已是阶下之囚,形容憔悴,衣衫不整。
当牢门被打开,云澄缓步走入时,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正想说什么,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云澄身后亲卫捧着的一个木匣上。
那木匣打开,里面盛放的,正是河朔州牧赵康怒目圆睁、经过简单处理的首级!
吴思远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头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彻底的绝望。
赵康死了!
连河朔州都易主了!
他原本心中尚存的一丝侥幸,以为云澄根基未稳,朝廷或有反复,自己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此刻,随着赵康这颗血淋淋的人头,彻底粉碎!
吴思远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他闭上双眼,脸上满是灰败和追悔莫及的神情。
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若他不耍小聪明,直接调动边军镇压云澄
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不再言语,也不再求饶,只是紧闭双目,引颈就戮,等待着云澄最终的裁决。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而云澄,只是静静地站在牢房内,冷漠地看着他这副绝望待死的模样。
片刻之后,云澄淡淡地开口,却没有提及吴思远的事情。
“吴大人可知道,今日本王来这里之前,有一个妙龄少女,拦住了本王的车马。”
“哦?”
吴思远一惊:“王爷说这些”
“大人不好奇她是谁吗?”
吴思远也不是傻子,当下苦笑一声:“也就是婉儿了,这丫头还算是有孝心。”
说着,云澄便把吴婉儿当街自荐枕席的事情说了出来。
吴思远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对于吴婉儿这个大家闺秀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猛然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望向云澄:“王爷想要怎么样?”
云澄缓缓摇了摇头:“如你所见,本王并不缺女人。”
吴思远的目光掠过云澄身边的程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像王爷这般人物,自然不可能缺女人!”
吴思远说完,忽然惨然一笑。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王爷高义!”
云澄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当下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监牢。
“还请王爷不要辜负我!”
吴思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没得选。”
吴思远闻言又是惨然一笑,他四下里环顾一周,便用力撞向了冰冷的墙壁。
砰!!!
瞬间,血花四溅,毙命当场。
“这”
程冰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满脸讶然,望向云澄。
“王爷,吴思远他死了?”
云澄长出一口气:“他知道他如果活着,本王是不可能容她女儿好好活下去的。”
“如果他死了,倒是省去我们很多麻烦,他的女儿也能过得更好!”
说话间,云澄慨叹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吴思远的尸体。
“汝女吾养之,汝勿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