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我们合作的基础是信任,是各取所需!”
昭月接着说道。
“如今朝廷大军压境,你应该更需要我在京中的耳目和某些特殊渠道的帮助。”
“而我只需要确认我的人安然无恙。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她深吸一口气。
“只要让我见到他们,确认他们无恙。之后,朝廷大军的动向、京中针对你的所有谋划、乃至某些关键人物的特点,我都可以为你设法取得。”
“这个交易,王爷看如何?”
云澄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忽然,他唇角微扬。
“昭月公主真是大善人呐!”
“一边念着本王麾下人马的安危,一边和本王做着交易。”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昭月努力维持的从容。
昭月整个人倏地一僵,脸上的冰冷和刻意摆出的谈判姿态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忽然也笑了。
“若王爷愿意他们可以是王爷的人。”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便是我若王爷需要,在某些时候,某些事上,又何尝不能说是王爷的人?”
“我想要的东西,王爷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装傻?”
这话已近乎直白。
车内的程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一般。
云澄脸上的玩笑之意慢慢收敛,重新变回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了昭月良久,终于缓缓道:
“随本王回白狼邑,本王会给你一道手令。”
“把手令交给王武将军,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暧昧的问题,但这个命令,本身已是一种回应。
“好。”
昭月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地面,跃入了云澄的车架之中。
忽然瞥见车架里的一双脚,眼神躲闪,便明白了过来,酸溜溜地道。
“程大家还真是好悠闲呐!”
“想必王爷答应程大家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吧?”
“不像我,被王爷忘得死死的。”
程冰却只是淡淡一笑:“如果公主没有把周家妹妹弄丢,恐怕王爷也不会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这”
昭月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之后,她才苦涩开口:“王爷,我是真的不知道周家妹妹现在在什么地方。
“王爷走后,我也曾在河朔州仔细调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河朔州,可能还存在着另一股势力。”
云澄却没有接茬,只是淡淡地道:“人是你弄丢的,一会儿见了周明韬,你自己去找他解释。”
“我去就我去!”昭月把心一横:“大不了我给他当妹妹!”
语罢,三人一路无言,直奔白狼邑而去。
云澄的车驾穿过云家军的层层明岗暗哨,径直驶入核心营垒。
灯火通明的大帐内,周明韬以及数名留守的核心将领早已等候。
见云澄踏入,众人齐齐起身抱拳。
“拜见王爷!”
云澄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首先投向端坐左侧首位的周明韬。
“明韬,我不在这些时日,燕云局势如何?”
云澄在主位坐下,直接问道。
周明韬拱手,声音清晰平稳且带着喜悦:“回王爷。属下幸不辱命!”
“借着河朔大胜之威,与诸位将军协力,已逐步将燕云州内原属朝廷的各处关隘、粮仓、武库及紧要村镇,或劝降,或拔除,尽数掌控。”
“如今,燕云州境内,除最北端两座边城因直面北蛮、情况特殊尚在边军的掌控中以外。”
“其余之地,皆已换上云字旗。”
“官吏或归心,或替换,民生渐复,兵源粮草亦可顺畅调度。”
“燕云,已成我军坚实后盾。”
他汇报得简洁,但其中蕴含的血火与筹谋,帐内众人都心知肚明。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一州之地基本消化,周明韬手段可见一斑。
云澄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做得好,明韬!”
说着,云澄望向帐中的其余奖励。
“诸位,都辛苦了。有燕云为基,我们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众将士赶忙推辞:“都是王爷安排好的,末将等也只是各司其职。”
云澄微微颔首,接着道:“根基初稳,风暴便至。”
“本王归来途中,得确切消息,朝廷调集洛、汾二州的二十万精锐,正昼夜兼程,直扑河朔州。”
帐内气氛骤然一紧。刚刚因掌控燕云而生的些许振奋,瞬间被这迫在眉睫的大军压境所取代。
二十万精锐,这可是朝廷的主力部队!
那朱凌雪还真是盼着云家军死啊!
一名性情较急的将领忍不住道:“王爷,河朔州新下,人心未固,城墙虽坚,恐难久守二十万虎狼之师!是否即刻增派援兵,加固城防?”
另一名老成些的将领则沉吟:“我军主力分散,河朔驻军多为新附,死守恐怕损失惨重,不如”
众人议论声起,忧虑之色浮现。
云澄抬手,止住了帐内的低语。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必死守河朔。”
众人愕然望去。
云澄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地形图上,从河朔州的位置,轻轻划向燕云州腹地。
“传令前线的王武,放弃河朔州城及外围所有据点,全军撤回燕云。”
“将所有能带走的粮草、军械尽数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毁。留给朝廷一座空城,一片白地。”
“什么?放弃河朔?”先前那急性的将领几乎跳起来,“王爷,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州府!就这么让给朝廷?这这岂非长他人志气?”
周明韬却若有所思,眼中渐露恍然之色。
云澄看了那将领一眼,缓缓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接着道。
“人地,皆可存。”
众将士闻言都是一惊,却也很快都露出迷惘的神色。
只有少数统兵将领,和周明韬一样,看出了其中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