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愣神片刻,随即双颊飞上红晕:“王爷还真是会说笑话。
云澄缓步走回帅案,拿起纸笔:“你来是找本王要手书的吧?”
说着,云澄便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昭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目光落在云澄握笔的手上,那手指修长稳定,运笔从容。
帐内一时间只剩下笔锋游走的声音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片刻,云澄搁下笔,将写满字迹的纸张轻轻拎起,对着烛火略微审视了一下墨迹。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折好的手书递向昭月。
“你拿去。”
昭月眸光一闪,上前两步,双手接过。
“手书所至,除了探望浮屠三卫之外,燕云和河朔境内,凡我麾下据点、关卡、眼线,会为你的人提供必要便利。”
云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仅限于此。”
“别忘了,现在他们可是本王的人。”
昭月心中五味杂陈,缓缓点了点头:“多谢王爷。”
语罢,转身欲走。
“等等。”
云澄叫住她。
昭月回眸:“王爷还有何吩咐?”
云澄看着她,眼神锐利:“你应该很清楚。
昭月背对着他,静立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王爷放心,孰轻孰重,我自有分寸。”
“毕竟,我现在也算是王爷的人了,不是吗?”
最后那句,她说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与暧昧,随即不再停留,掀帘而出,绛红的身影迅速融入帐外浓重的夜色里。
望着她的背影,云澄若有所思。
忽然,帐外有人传讯。
“王爷,燕云州都尉郭钧求见!”
闻言,云澄略一沉吟,朗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郭钧便被引了进来。
此刻,他身着青色旧儒袍、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入帐后,他立刻整理衣冠,向着案后的云澄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声音却带着压抑的急切:“末将郭钧,拜见王爷!”
“郭将军免礼。”云澄淡淡地道。
郭钧却不起来,而是说道:“末将深夜搅扰王爷清静,万死之罪。”
“然心中焦灼,实难自安,冒死求见,只求王爷能赐下一言。”
云澄放下手中军报,抬眼打量他。
郭钧也算是吴思远倚重的心腹幕僚,素有干才之名,昔日封锁燕云州,打压肖鹏势力,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一点,云澄早有耳闻。
只是吴思远性子多疑,把郭钧的幼子留在府中,以做制衡。
吴思远身陷勿囵之后,这幼子便落在了肖鹏的手中。
后肖鹏被云澄斩杀,周明韬率军进入燕云城的时候,这郭钧的幼子自然便落入了云家军的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云澄会选择冒充郭钧的弟弟。
毕竟,他手上有他的儿子,不怕他不配合。
云澄声音平和。
“将军夤夜至此,所为何事?”
郭钧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语气沉痛:“不敢欺瞒王爷。”
“州牧大人下落不明,府中小姐亦不知所踪。”
“郭某受吴公知遇之恩,虽知时移世易,然主仆一场,心中实在实在难以放下。”
“恳请王爷念在吴公曾为朝廷牧守一方、亦曾对王爷麾下略有回护的微末情分上,告知郭某,吴公究竟如何了?小姐如今可还安好?”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显是真情流露。
云澄静静看着他,心头有些讶然。
他也没想到,郭钧进来,一不求什么,二不问自己的儿子,却是问吴思远的事情。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郭将军对旧主一片赤诚,令人感佩。”
“吴公之事,确已了结。”
他顿了顿,给了对方一点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
“至于婉儿姑娘,她现下就在白狼邑中,有人看顾,暂无性命之忧。”
郭钧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悲色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云澄虽未明言,但“了结”二字,加上吴婉儿被安置在此,吴思远的结局已不言而喻。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再次深深一揖:“多谢王爷告知。”
“小姐无恙,末将末将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似乎想问吴婉儿具体所在,又觉不妥,一时踌躇。
云澄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记重锤:“郭先生牵挂旧主家小,足见忠义。却不知,郭先生可曾牵挂自家血脉?”
郭钧如遭雷击,霍然抬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王爷……此言何意?犬子他”
对上云澄似笑非笑地表情,郭钧登时意识到什么,心头一阵狂喜。
“难道犬子还在人世?”
怪不得一直不问,原来以为儿子已经死在乱军中了!
云澄心下了然,于是淡淡地说:“令郎身体健壮,一顿要喝一大碗羊奶。”
郭钧听闻此言,身躯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迅速被狂喜的潮水淹没。
他膝行半步,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哽咽而破碎。
“幼子幼子他当真无恙?在在王爷安排的稳妥之处?”
得到云澄肯定的颔首后,他伏下身,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哽咽难言,唯有肩膀剧烈地颤抖。
良久,他才勉强平复。
郭钧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却清晰:“王爷保全犬子性命,恩同再造!郭钧郭钧无以为报!”
云澄看着郭钧为幼子无恙而真情流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能对旧主尽忠,又能为骨肉失态,足见此人心性未泯,重情重义。
比起纯粹的惧怕或利益驱使,这样的品质,更值得收为己用。
他待郭钧情绪稍定,才缓缓开口,语气较之前多了几分郑重:“郭将军,本王用人,首重才干,更重品行。”
“你久居燕云,对燕云州的事情了如指掌。”
“而你对吴公之忠,对幼子之爱,皆可见你本心。”
“本王初掌燕云,百废待兴,正需熟悉本土、秉性忠直之人。”
“你,可愿真心助我,治理这一方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