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尊重领地,但——也没那么在意。
只要你拳头够硬,哪儿不是你的领地?
昨日白天黑水部的秘法和弓手,不一样跑到他们领地来抢崽子?
江寻被她的气势说服了,思索片刻道:“走!潜伏!”
要去,就别等白天。黑水部比老木部还小,全族只有二十多个野人。今天白天搜寻烂泥部祭灵,也才退回去。这会儿正困顿,现在赶过去不容易惊动他们。
岩哈哈一笑,当先在江寻帐篷提了两壶箭便往外走去。
江寻以前只是普通野人,主要任务就是制作箭支。岩是他最主要的雇主。
“你,去?”岩也要去?
按照部落习惯,自己的弓,该自己去猎,最多母亲帮忙——江寻母亲早没了。野人没那么长的寿命。
岩回头向着他呲出一对儿虎牙,敢不让她去,她绝对从他身上撕一块儿肉下来!
江寻识趣闭嘴。
跟在岩身后。再后面是他自己的三名手下。
野人向来雷厉风行,下了决心便立刻去做。
野人没资格拖延,也许下一刻就死掉了。或许是异兽,或许是冒险者,甚至是场咳嗽或者感冒。
老槐树旁酋长帐篷里,老酋长探着脖子,带着几分胆怯,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寻帐篷。
看到五人突然出门,他立刻缩回帐篷。直到五人消失,他才露出疑惑的表情,许久不见江寻返回,终于一狠心,鬼鬼祟祟的摸出来,一头扎进江寻帐篷,带着恐惧的抱出一大堆竹筒来,往营地外大河丢去。
江寻一行五个野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山林,一路向黑水部孤山方向而去。
大盾走在最前开路,三米的身高一身疙瘩肉最适合做这个。
可惜江寻手下没有山蛮,否则山蛮开路大盾殿后才最好。
野人中,大盾是坦克,专职防御,十级以后还兼职奶妈。
山蛮就是狂战士了,单从体形看去,甚至比大盾还要壮硕一圈。尤其肩胛、关节处还长有骨刺,看去狰狞!
这会儿正是黎明之前,太阳尚未升起,但天色已有几分亮意。
是鹿群晨起进食的最佳时间。一群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悠闲的踏在草地上。鹿群最大的雄鹿不时抬头四下瞅瞅,发出呦呦鹿鸣。
就在它确认安全,低头食草的刹那,一声锐利箭鸣传来。
鹿群骤然一惊,顿做鸟兽散。
雄鹿立时左右横跳躲避箭鸣逃窜,却与此同时一支无声箭支贴着草地飞来,离近了骤然飞起,一箭钉在雄鹿肩胯处。
那雄鹿奔跳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弓手技,减速!
一箭射中,却也暴露了野人位置。那雄鹿鸣叫一声,不退反进,调过头来四足一踏向江寻他们奔来。
奔跑着,鹿角上燃起了火焰。
这鹿已经快进阶成异兽,寻常没有野人会接近它。也就弓手需要制弓才会狩猎。
雄鹿冲撞而来,先前惊走的鹿群也似收到了命令,掉头一并冲来,其内竟有两头一样冒起了火光。
雄鹿从来不是野人部落顾忌的存在,鹿群才是!先前响箭为的就是将鹿群惊退。
“石!”岩连射两箭,立刻后退隐于树后指挥。猎狩异兽,她比江寻有经验多了,自然抢了指挥权。
“拉枯!”大盾听到岩喊出他的名字,立刻咆哮一声,举着盾牌迎了上去,与雄鹿轰然撞在一起,火光炸裂。
大盾只是笨,战斗本能却极强,这大盾已经lv7,对上人类冒险者都不曾后退,此刻却与雄鹿撞了个旗鼓相当。
两位弓手隐身树后,一支支箭支不要钱的射向鹿群,竭力阻拦,老秘法也终于用出他的术法。
一根根岩石地刺从大地长出,一并阻拦鹿群。
江寻在大盾冲出的同时,已经紧跟在大盾身后,就在大盾和雄鹿撞在一起的时,踩着大盾小腿从他背后翻出,撞开火光骑在雄鹿脖子上。
骨质匕首抽出,一刀插进雄鹿脖根。
鲜血飚出。
雄鹿嚎叫,江寻探手将鹿血抹满鹿角,一道养弓术打入鹿角之中。
鹿角上火焰喷薄,将江寻手臂烧得发出滋啦声。他却恍如感觉不到,只一次又一次的将养弓术打入鹿角之中。
如何制作最好的鹿角弓,来时的路上,岩早告诉他了。
要最鲜活的!
鹿鸣啾啾,远处鹿群冲撞而来,箭鸣声声。
大盾咆哮一声丢下雄鹿,举着盾牌撞向接近的野鹿,不让他们靠近江寻。
背后老秘法更嘶吼出了破音,一道道地刺冲出拦截鹿群。
雄鹿尥着蹶子要将江寻掀下来,两道无声箭支射来,钉在它胯骨处,雄鹿挣扎力量顿时小了下去。
江寻拼命夹住雄鹿脖子,不管被烧得皮开肉绽的双手,一次次将自己的血混合着鹿血抹在鹿角上。养弓术不断打下,渐渐的鹿角上的火焰就象被压缩一般,一点点压回鹿角内。
一副鹿角闪铄着珊瑚一般的火红色,有火焰在内凝聚,却终究没有冲出。
江寻骨刀拔出,一刀刺入雄鹿天灵,向外一撬,将整个颅骨连着一对鹿角撬了下来。
雄鹿轰然倒地,抽搐着不动了。
江寻不敢耽搁,一手拎着鹿角,另一手砍断鹿腿,奋力抽出鹿筋。
“退!”山林里传来岩的喝声。
大盾扭头向江寻冲来,一把拎住他的兽皮裙,将他扔到肩膀上,撒腿就跑。
鹿群合围,野人也吃不得好!
鹿群追出半里地,没再追逐。
呦呦鹿鸣从林中传来,凄凉痛苦。
野人、野兽其实没有区别,没有对错,没有正邪,只有活着!
冒险者猎杀野人抢夺祭灵,野人猎杀雄鹿获取鹿角。
五个野人做贼一般潜入山林避开黑水部,一路向自家营地而去。
江寻就坐在大盾肩上,四根鹿筋编成一根,缠绕、绑紧做成弓弦。
野人弓手的弓制作简单,没有工艺可言。全凭技能一天天蕴养。反而是普通野人的弓要讲技巧。从选材到制作要一两个月。
鹿角弓滚烫如岩浆,握在手中掌心发出了不堪灼烧的剧痛,江寻恍如不觉。
野人天赋,寻常伤口野人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便是这般烧灼,江寻也忍得住。
鹿角弓还没制好,但心有灵犀的感觉已经传来。一路走来枝枝叉叉的鹿角肉眼可见的收缩了几分。
尤其连接两根鹿角的野鹿头盖骨,已经彻底收缩变成弓弝,虽然依旧粗壮,但是勉强可以握住射箭了。
何时弓臂、弓弰上的鹿角枝杈彻底收回,这弓才算真正完备。
这是个慢工,岩都9级了,弓还能看出鹿角的型状来。
一路无话,四人依旧悄无声息的向营地返回。
折腾一宿,老木部也陷入了沉睡。
只有酋长,盘膝坐在老槐树下,见着江寻他们回来,立刻跳起来捶胸咆哮。
来啊崽子!为了首领身份战啊!
你那呲溜呲溜冒火的竹筒没了!
我,酋长,不怕!
他咆哮着,就看到江寻正在一次次将养弓术打入鹿角,鹿角已经初具弓形,咆哮声卡壳了。
老酋长眨眨眼——我们部落,又多一个战士?
一时间巨大的欢喜充斥整个心房,但随即就感知到背后老槐树对江寻的驱逐意念陡然强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