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内,江寻安静趴在房顶上。
他并没有急速逃走。城主府被守备军围起来了,不止一处地方传来二阶存在的气息。
若是直接往外逃走,十有八九要陷在这里。
胡桃的黑焰已经极为稀薄,最多还能烧死一两个二阶,逃不出去的。
江寻索性反其道而行,借着敛息和无声,直接潜伏在城主府主楼房顶。
事实证明他没错!
趴在楼顶不到一刻钟,城主府内守备军就被调走了,那胖子带着人直接杀了出去,不知杀向何方。
江寻一动不动,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悄悄起身,刚要离开,半残的黑焰中就传来胡桃极轻的意念。
“帮我窃走城主府大印!”意念极快,带着几分急切。
江寻微微眯眼,胡桃那儿的战况应该不容乐观。
三阶都少见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能给胡桃带来压力?
盗走城主府大印————
守备军是被胡桃引出去的?
如果是这样,那守备军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江寻顺着房檐,悄悄落下。
城主府是类似庄园城堡的模样,主楼不高只有三层,江寻抱着房檐轻轻一翻便落在三楼阳台。
窗户上有铸铁护栏,仅剩的黑焰悄悄燃过,铸铁熔断被他放在一边。身形一闪钻进楼中。
城主的办公室并不难找,搜寻一下直奔最大的一间便是了。
而且——人气已经指明方向。
江寻是祭灵,被胡桃指点,早能看到人气。只是只有蛮牛部的人气才受他控制罢了。
今晚整个安阳城的人气都在向城主府聚拢。
祭祀、灾难、欢喜、恐惧————剧烈的情绪波动是聚拢人气最好的手段人气如灵蛇,一道道聚拢到城主府,在江寻祭灵视角下,整个城主府都被人气照耀的五光十色。
这人气不知是葫芦谷的几万倍,随便撕下一小片来都够江寻等级直线飙升。
蛮牛部成员刚过半百,安阳城却有上百万人。
可惜人类没有祭灵!
顺着人气汇聚的方向,江寻直奔城主府办公室,轻轻推开屋门,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目光直接落在办公桌上的木盒。
所有人气都向这木盒凝聚,里面当是城主大印。
江寻刚要上前,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你不是野根,你是谁?”
江寻倏地转头,就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藏在门后,双手捧着匕首指着江寻。
“你是谁?”少女喘息着看着江寻。
江寻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少女奇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江寻却完全感知不到她的气息。
就好似根本不存在一般。
但看这少女模样,分明是不曾修行过的人,既不是武者也不是妖师。
“今天海盗袭城,是不是你做的?天上云层里打架的强者也是你的人吗?”
那少女带着惊恐的问道。
“嘘!”江寻做噤声手势。
“小心背后!”
那少女头也不回:“别想骗我,没人能骗过我,后面没人,你是谁————”
砰!
她话还没说完,便觉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瘫软的身子被背后花盆中的无花果树伸着树枝接住,缓缓放在地上。
江寻转身取了大印便走。
名叫大印,其实印章只有核桃大,一取出来便有一道金币模样的透明光芒不知从哪儿落下,盖在印钮上。大印上浓烈的人气光芒全部被压了下去。
又有一枚金币横空而来落在印章盒内,人气汇聚眨眼变成大印模样,看不出任何区别来。
大印揣在怀中,江寻跃出城堡小心翼翼的离开城主府。
却没有走远,身形一转翻入隔壁不知哪家沃尓沃家,藏进花园中,彻底隐匿了气息。
躺在荒草中,听着外面的混乱声,江寻直直看向天空黑压压的云层。
刚才那女孩说天上有人在打架。
今日乌云太厚了,雷鸣不断。雷声也不太正常,恍如放炮。
还以为只是雷声不同,原来天上有人在打架吗?
为什么他看不到?
不光他看不见,其实满城人都看不见吧!不然头顶神仙打架,下面哪个有心思抢劫?
江寻仔细看着,一道霹雳闪过照亮云层,江寻瞳孔骤然一凝。
他看见了!
就在刚才亮起的一刹那,云层之中无数人皮灯笼显现出来,星星点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星空闪铄。
人皮灯笼中心,一道娇小的人影,挺着一杆长枪将天都撕裂了。
他对面有一个壮汉,一柄大剑也绞碎了半片天空!
也不知这天得罪了谁————
江寻愕然发愣。
胡桃这骗子!
先前在暗河经过大门看到浮雕,浮雕上有百米山蛮将天空撕了下来。江寻问过,胡桃只说传说比现实夸张!
骗子!
就是骗子!
她都把天空撕裂了,百米山蛮撕下一片天空还是什么传说?
“快走,回山里!”
江寻喘息着,耳中就传来胡桃急促的声音。
江寻起来就跑。
翻出院墙,寻了个海盗便与他打在一起,打着打着终究不敌,被那海盗一路追出城外,追进山林之中。
江寻第一次看到卧牛山的入口。
不在牛口,反而在牛颈上,就象好好的牛脖子被人一剑割断了大动脉,形成了缺口。
江寻一头钻入卧牛山,借着夜色隐藏急速狂奔。
地上到处都是野人行进过的痕迹。在他之前已经有近两百野人进入山中,杀向蛮牛部了。
就在江寻进山的一刹那,陡然间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
好似无数照明弹同时射向天空。驱散了云层,照亮了黑夜。
天空之上三道人影显现出来。
胡桃不知做了什么,背后如法相一般显露出一个巨型山蛮的模样,握着她的枪尾带着长枪,一枪贯穿前方持剑的巨汉。
一道黑焰,流水一般顺着长枪激入大汉胸腔,胡桃长枪抖动。就见那大汉,一脸愕然似不可思议,却整个身子都被胡桃崩碎开来。
那大汉头顶蹿出一个与大汉一模一样的三寸小人,转头就跑,边跑口中边求饶着。
胡桃却完全听不见,一道黑焰喷过,那小人惨叫着化作飞灰。
胡桃却也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在她对面还有一手持琵琶的女人,脸上一片惊愕,再顾不得隐藏,琵琶中抽出一根峨眉刺便向胡桃冲去。
却见胡桃古怪一笑,就在女人接近的刹那,身上黑焰陡然大盛。刹那间化作一片火海,向女人舔去。
狐狸女人一惊,该死!胡桃根本没受伤,是要引他出来!女人琵琶一砸崩碎开来化作虚影将自己包裹。
黑焰化作龙卷风将狐狸女人卷在中心,疯狂旋转。
胡桃威武!
地上江寻握拳,就说嘛,他家胡桃怎么可能输!对方二打一都被她压着打。
就在江寻这般想着时,面前空气一阵扭曲,一道身影蓦地出现,不是胡桃又是谁来?
一出现便站都站不住的模样。好似被人敲了闷棍,直接软瘫下来。
江寻一把抱住她。
“快走!黑焰龙卷骗不了她太久————”
胡桃一脸煞白,带着惨笑:“咱现在可一点战力都没啦!”
先斩杀三个五阶武者,又越阶斩杀六阶的洪炎,她真的到头了!
江寻二话不说,将她公主抱起,撒腿就跑。
胡桃在江寻怀中喘息着,强撑着,凝聚黑焰画下一道道符文,将自己的气息彻底封印起来。
天空噼啪声响。
胡桃面色一白:“跑不掉,找地方——躲起来!”
江寻舔舔嘴唇,抱着她一头撞进一个山洞中。一进去山洞内便传来古怪的声音。
两个正在忙着繁衍后代的野人,女野人趴在地上动作不便,雄受惊回头看来。
就见一个野人抱着一个人类闯进他的山洞。
“野根,拉枯!”那雄野人冲着江寻咆哮。
“拉枯!”江寻咆哮回去。
山洞归我,滚出去!
认识他现在的外貌,也是城主府的野人!他才毁了城主府鸟笼,这野人刚不受控制,就跑这里来撒野?
显然野根在城主府野人中地位很高,那野人嘶吼两声,抽出来丢下女野人跑掉了。
抢夺女野人在野人中太常见了,便是蛮牛部的雄性野人也天天为此打架。
胡桃咬着嘴唇,这野人,带她来哪儿了!!
进行到一半雄野人跑掉了,那女野人低吼一声就要翻身回过头来,胡桃伸手一指将她点晕了过去。
胡桃气笑,咬牙看着江寻:“恭喜你,抢到女野人了,不怕回去岩撕了你?
”
别闹!
人越多越容易隐藏。胡桃肯定明白这个道理,不然刚才就不是点晕这女野人了,便是虚弱到极致的胡桃,要杀个野人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洞中弥漫着两个野人残留的气息。空气一时有点凝固,两人都有点儿尴尬。
江寻自怀中取出印章。
“大印我拿到————”
“嘘!”胡桃突然做出噤声手势。
“来了!”
她这般提醒,外面因交战恍如白昼的天空忽然间便暗了下来。
那女人挣脱胡桃的黑焰旋涡,冲出来了!
“你走!”怀里胡桃突然开口。
“恩?”江寻诧异看向她。
胡桃喘息着:“躲不过了,我封了气息,但那女人在一寸一寸的搜寻。”
狐狸女人在地毯搜索,迟早会搜到他们这里的。
这是她惹来的敌人,没必要搭上这野人。
这野人还有一整个部落要养。
“有机会帮鹿芽救出家人————”胡桃嘻嘻笑了一下。
可惜了,打着救鹿芽家人的旗号来的,却要食言了。
分明要死了,这女孩还是发自骨头里的乐观,好似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似的。
“你————”江寻看着她欲言又止。
“快走!”胡桃挥手驱逐。
江寻将他放好,转身就走。胡桃长舒口气,看着江寻出了山洞,顿时笑了出来。她果然越来越欣赏这个野人了。
利利索索毫不拖泥带水。
就是————胡桃微微低下头,欣赏归欣赏,却不知为何,看着江寻决绝离开,心底莫名的失落————
应该是那野人私自吞她黑焰的原因,让他对野人升起亲切感来了。
这次若能不死,得把黑焰收回来!
胡桃挣扎一下,就要起身准备拼命,洞口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抬头看去就见那野人去而复返。
胡桃一愣,接着大怒:“走!”
她低喝,野人却不曾离开,非但没走反而直奔胡桃而来。
“快走!那女人就要搜到这边来了!”
江寻好似不曾听到胡桃的警告,一把抓住她的衣袍,向下一撕便将衣衫撕了下来。
胡桃愕然,不可思议看着江寻,就见一道炽白火光闪过,衣衫在他手中化作灰烬。
“你干什么!”
胡桃脸色骤变。
江寻已经一指点在她身上。伪装符文落下,脸色煞白的女孩肉眼可见的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挺拔、结实、修长的身材、一身健康的绿色皮肤,不是岩又是谁来?
胡桃一脸懵逼。
“做什么?”她抱着胸后退着,小声诘问。
“救你!”江寻做口型。
就听外面有东西砸在地上,那狐狸女人搜寻过来了。
胡桃面色一紧,便见对面野人,呲啦一下撕下了自己的兽皮裙,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胡桃愕然。
已经被野人扑倒在地,她撑着手便要将江寻推开。
洞外一声琴鸣,狐狸女人落在地上,身子一抖身上跳下一群半透明的狐狸向山林里奔去。
一只狐狸向他们所在洞穴搜寻过来,嗅着鼻子向洞里看来。
那狐狸一口气吸入鼻腔,扑面便是一阵野人繁衍的气味。顿时倒退出去一阵干呕。
再向内看去,就见洞内两个女野人和一个雄性野人聚集着。
一个女野人已经事毕安然睡过去。另一个女野人和这雄性野人才刚刚开始。
辣眼睛!
狐狸只瞥了一眼转头便走。
山林里,那狐狸女人借助狐狸搜寻,急速向前推进着。
山洞里胡桃呼吸急促,确信狐狸女人离开,双手推着身上雄野人胸膛,便要将他掀翻下去。
“别动!”江寻低吼。
分明在救这女人,她居然还不配合!这时候只要他俩敢散开,但凡外面女人杀个回马枪,他俩就得死在这儿!
“你——你————把它挪开!”
救人可以,事急从权可以,但————不能假戏真做!把那东西挪开,她害怕。
江寻第一次从这快六阶的女人口中听到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