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双蜷在岩壁最深处,嚼碎最后一点止血草。草叶苦涩混着泥土腥气在口中爆开,他忍住恶心,小心敷在左眼角。草药触到灼热的疤痕时,竟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烧红的铁淬入冷水。
这不对劲。他缩回手指,盯着伤口。疤痕处皮肤在萤石冷光下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边缘隐约可见细微的、蛛网般的淡蓝纹路。那不是血丝,颜色太浅,分布太规律,像是某种烙印。
肋骨的剧痛分散了他的注意。绷带已被血浸透,需要更换。他咬牙解开,每动一下都冷汗淋漓。青紫的肿胀范围扩大了,左肋下明显凹陷——骨裂,甚至可能是骨折。在无医无药的末世,这几乎宣判了缓慢的死刑。
除非南下。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他已经动摇的决心里。冷无双摸索着行囊,取出母亲留下的破布包——巴掌大小,用粗线缝了又缝,边角磨得发白。他一直没敢打开,仿佛里面封存着母亲最后的气息。
但今夜,在伤口灼热和肋骨剧痛的双重煎熬下,他扯开了线头。
半块生锈的铁片先滑出。长方形,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物件上断裂下来的。表面蚀刻着模糊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符文或电路图。冷无双用手指摩挲,铁锈屑沾上指尖,纹路在青白冷光下时隐时现。
铁片下是一张画像。
纸质脆黄,折痕深如刀刻。展开后,画像只有掌心大小,用炭笔勾勒,笔触潦草却有种奇异的力度。画中是个男人侧影,站在某种高耸结构前——是塔?还是山峰?看不清。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不像永昼灰时代的破烂衣物,而是某种长袍?衣袂线条流畅,甚至有飘动感,仿佛画者捕捉的是风吹过的瞬间。
最让冷无双窒息的是男人的眼睛。炭笔只点了两个极小的。
“修士”冷无双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喃喃,“如果你真能预知灾难那你预见到我会去南方找你吗?”
没有回答。只有永昼灰永恒的、窒息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在寂静深处,十二岁的冷无双似乎听到了某种别的东西——不是风声,不是兽嚎,而是更遥远的、仿佛来自世界彼端的、微弱如心跳的召唤。
那召唤指向南方。
他握紧胸前的破布包,铁片的棱角硌着掌心,像某种冰冷的承诺。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没有希望的、永无止境的永昼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