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警报声刚刚平息，维修人员穿梭在控制台之间检修线路，金属碰撞的脆响与队员们压低的交谈声交织，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紧张对峙的余温。程明正低头查看陆沉传来的突围路线修正方案，指尖在全息屏上划过的轨迹还带着未散的力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缓却极具穿透力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控制台边缘的反光里瞥见了那抹深紫色的身影 —— 司徒玄夜的联邦制服总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处象征高阶权限的银线在应急灯下发着冷光。直到对方停在三步开外的位置，程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程队长似乎对突围计划很有信心。” 司徒玄夜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能量手环，那是联邦高级官员特有的标识，“不过据我所知，陆沉少校制定的路线，需要穿过三段小行星密集带，而联邦舰队的封锁网，恰好能覆盖其中两处隘口。”
程明的指尖微微一收，面上却依旧平静：“司徒先生特意来提醒我这些，是想展示联邦的情报能力，还是有别的用意？” 他刻意加重了 “别的用意” 四个字，目光扫过对方身后 —— 原本守在通道口的两名联邦士兵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走廊尽头，显然是司徒玄夜特意支开的。
司徒玄夜轻笑了一声，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程队长应该很清楚，以‘方舟号’目前的能源储备和武器装备，正面对抗联邦舰队，与自杀没有区别。” 他抬手调出一个加密的全息窗口，上面浮现出联邦舰队的部署图，红色光点密集地分布在 “方舟号” 的突围路线上，“你看，只要联邦指挥官愿意，现在就能让你们的引擎陷入瘫痪。”
“但你们没有这么做。” 程明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破绽，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既然联邦以‘毁灭者’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留手？”
这句话似乎正中司徒玄夜下怀，他收起部署图，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因为联邦并非程队长想象中那样，对所有文明都赶尽杀绝。”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色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联邦的徽记与 “附属文明” 的字样，“对于有价值的文明，联邦会给予‘附属文明’的地位 —— 你们不需要放弃自己的文化和传承，只需要在星际事务中与联邦保持一致，甚至能获得联邦的技术支持。”
程明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 他想起张远曾描述过的，被联邦奴役的星球上，人类被迫佩戴类似标识的场景。“技术支持？” 他嗤笑一声，“是像那些被你们占领的星球一样，接受你们筛选过的‘技术’，然后一步步失去自主研发的能力，最终沦为你们的生产工具吗？”
司徒玄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耐心：“程队长未免对联邦有太多误解。就拿‘方舟号’来说，你们的生态循环系统已经出现了三处漏洞，农作物的存活率在逐月下降 —— 如果成为附属文明，联邦的生态修复技术能在一周内解决这些问题，甚至能帮你们找到更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程明的反应，“你应该知道，林悦博士培育的第三代作物，已经因为土壤养分不足而全部枯萎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中了程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确实收到了林悦的报告，那些寄托着人类未来的幼苗，在星际航行的颠簸中渐渐失去了生机。但他更清楚，司徒玄夜提到这些，不过是想戳破 “方舟号” 的软肋，让他在绝望中接受所谓的 “善意”。
“所以，联邦的‘善意’，是建立在我们放弃抵抗、交出文明主导权的基础上？” 程明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司徒玄夜，“那些被你们称为‘无价值’的文明，结局就是被彻底毁灭，对吧？”
司徒玄夜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被温和掩盖：“程队长，宇宙的生存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联邦只是在维持星际秩序 —— 如果你们执意抵抗，最终不仅会让‘方舟号’上的所有人丧命，还会让人类文明彻底消失在星海之中。” 他将那枚金属徽章递到程明面前，“这枚徽章，是联邦指挥官给我的授权，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能联系总部，撤销对‘方舟号’的封锁。”
程明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徽章，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 发射台上送行人群的笑脸、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 “要守住人类的希望”、李薇颤抖的声音、王磊摩挲怀表的动作、张远眼中的愤怒、林悦看着作物样本时的不舍…… 这些画面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司徒玄夜话语中带来的动摇。
他抬手，没有去接那枚徽章，而是将司徒玄夜的手推了回去：“司徒先生，你所谓的‘善意’，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人类文明从来不是靠依附他人存续的 —— 我们跨越星海，经历陨石群和星际风暴，不是为了成为谁的附属品，而是为了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园。”
司徒玄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能量手环，发出规律的 “嗒嗒” 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程队长真的要为了所谓的‘尊严’，赌上所有人的性命？你应该很清楚，陆沉的突围计划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会拼尽全力。” 程明的声音坚定如铁，“因为我们是人类，我们的文明，绝不会在屈服中延续。”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重新调出突围路线图，“如果司徒先生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方舟号’的成员，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司徒玄夜站在原地，看着程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走向通道口，只是在即将离开时，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程队长，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们还没有改变主意，联邦舰队会正式发起攻击 —— 到时候，我也无能为力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程明却没有回头。他看着全息屏上 “方舟号” 的模型，指尖轻轻划过船体的每一处细节，仿佛在感受着这艘承载着人类希望的舰船的脉搏。他知道，司徒玄夜的 “善意” 只是联邦的试探，一旦屈服，等待人类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命运。
“程队。” 身后传来李薇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一份通讯记录，脸上带着担忧，“刚才司徒玄夜和联邦总部的加密通讯，我们没能破解，但从频率来看，他们似乎在调整部署。”
程明转过身，接过通讯记录，目光扫过上面的参数，眼神变得更加坚定：“通知陆沉和苏清然，加快突围准备，我们没有三天时间了。” 他将那份通讯记录递给李薇，“另外，把司徒玄夜的话告诉所有队员 —— 让大家知道，我们面对的不仅是联邦的舰队，更是人类文明存续的考验。”
李薇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指挥中心里，队员们忙碌的身影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神色。他们知道，司徒玄夜的 “善意” 不过是最后的诱饵，而他们，必须在这场名为 “生存” 的战役中，拼出一条属于人类的生路。
程明走到指挥台的窗边，望向窗外深邃的星海。远处，联邦舰队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但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信念 ——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带领 “方舟号” 上的所有人，守住人类文明的火种，在星海间，找到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