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树不理解我，难道连奈酱你也不明白我的苦心吗？”父亲的声音低沉下来，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反倒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母亲抹掉眼角的泪珠，无奈地轻叹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和树好。可你也清楚他的脾气，就算你强行把他安排进公司，只要他不愿意，照样会敷衍了事，他那倔强的性子，根本就是和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父亲沉默不语，他知道妻子说得没错。
“如果和树选择了那条路，我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忙。”父亲的声音里透着无力。
作为一个父亲，却无法在儿子遇到困难时施以援手，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痛苦。
母亲轻轻将手复在他的手背上：“年轻人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如果彻君年轻时没有经历过那些磨难，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吗？”
父亲无法反驳妻子的话。
“而且，彻君既然已经答应了和树，出尔反尔实在太不应该了，你也不希望和树将来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就让和树去试试吧。如果成功了，我们都能为他骄傲，如果失败了，我想和树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你的安排了。”
“那就这么办吧。”父亲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他确实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见到丈夫同意，母亲终于松了口气，刚刚吵成那个样子，如果自己丈夫还固执下去，父子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会坏成什么地步。
这是她不想看到的事情。
“另外，关于芽衣的事……”母亲轻声问道“芽衣从小到大都很乖巧，一直渴望得到彻君的认可，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不知道彻君为什么不愿意让芽衣作为继承人，但我想一定不是和树说的那个原因。你能跟我说说你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压抑已久，如今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芽衣很优秀，虽然我从小对她要求严格，但她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以她的能力，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差。”说这些话时，父亲脸上带着明显的骄傲。
“但和树不一样。他学习一直不好，虽然有贪玩的原因，但也确实不够聪明，现在我还能够照顾他，等我走了以后呢？所以我希望把公司交给他，只要能够维持现状，就足够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自然要为自己儿女的未来做打算，儿子不成器，他的关心也就更多一些。
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强烈反对千叶和树去做制作人的原因，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他又帮不上什么，自然不愿意自己儿子去趟这趟浑水。
“至于芽衣，我打算在她毕业后给她一大笔激活资金，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生意。”
“原来彻君是这么打算的。”母亲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这么久以来，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丈夫是否重男轻女。
虽然这在日本很常见，但两人都是自己的孩子，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更加偏向哪一个。
“但现在，也许有了另一个选择。”父亲轻声说道，“如果和树能够成功的话，就把公司交给芽衣吧。”
“看来彻君已经想通了。”母亲欣慰地说。
父亲无奈地摇摇头，将杯中剩馀的烧酒一饮而尽：“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看起来并没有呢。”母亲眯着眼睛笑了，刚刚的坏心情也随之风消云散。
“不过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那小子，否则他肯定不会珍惜这个机会。”父亲紧接着说。
“说得也是，这确实象是和树会做出来的事。”母亲赞同地点点头。
父亲缓缓起身：“现在我得先去确认一下情况。”
“彻君是要去找北村桑吗？路上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母亲没有阻止他。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
……
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待在房间里的千叶和树完全不知道父母在客厅里的谈话内容。
他并没有焦急地等待结果，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成败就看天意了。
反正他不会放弃，这次被拒绝，下次还会继续争取，大不了效仿父亲当年离家出走。
此时，他正专注地翻阅着最近的杂志周刊。
虽然知晓未来大势，但他并不认为单凭这点就能成功，前世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音乐生，对很多事仅限于耳闻，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今天能够打动北村雄二，靠的也不过是一些未来常见的理论，要想真正成功，光有理论远远不够。
这也是他迫切想要进入索尼学习的原因，不仅是为了积累人脉，更是为了学习专业知识，否则以家里的财力，他大可以自己开一家音乐公司。
这么做甚至比去做一个制作人更有可能得到父亲的支持。
沉浸在学习中的千叶和树忘记了时间，直到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了眼窗外，夜色已深，这么晚会是谁？母亲还是姐姐？
带着疑惑，他起身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既不是母亲，也不是姐姐，而是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父亲。
父亲脸颊微红，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烟味，有些呛人。
“您出去应酬了？”千叶和树问道。
父亲没有回答，而是说：“要不要喝一杯？”
千叶和树皱了皱眉，他知道父亲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喝酒只是个借口，而且很可能与成为制作人的事有关，这让他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好。”
虽然千叶和树还未到日本法定的成年年龄，按理不能饮酒，但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严格遵守这项规定。
便利店买酒可能会查年龄，但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就能买到啤酒，一些偏僻的居酒屋也不会过问顾客的年纪。
更何况是在自己家里。
得到应允后，父亲点点头走向客厅，千叶和树紧随其后。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父亲拿来两个酒杯，打开晚饭时没喝完的烧酒，将两个杯子斟满。
相对无言，两人先喝了一口。
烈酒的辛辣直冲脑门，千叶和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前世酒量不差，但这具身体还是第一次经历酒精的洗礼，自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父亲似乎早料到会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直到察觉儿子怪异的目光，他才收起笑容，板起脸。
“和树，你是真的热爱这个行业吗？”父亲缓缓问道。
“是的，我想把馀生都奉献给这个行业。”千叶和树用力点头，语气坚定。
父亲感受到儿子的决心，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
“父亲，您同意我去当制作人了？”千叶和树有些惊喜地说。
父亲微微点头，瞥了儿子一眼：“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
“不会。”千叶和树果断摇头。
“那不就得了。”父亲无奈地又喝了口酒。
看着儿子高兴的模样，父亲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原本父子关系就不算融洽，因为这件事更是僵到平时在家都不说话，现在，终于缓和了一些。
“和树，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父亲认真凝视着儿子，“虽然我同意了，但是有条件的。”
“您请说。”
“第一，不准在艺能圈里沾染恶习。”父亲伸出一根手指，神情严肃。
“恶习？指的是抽烟喝酒吗？”千叶和树问道。
“不只是这些，我知道有时候你难免因为应酬要去夜场，但不准流连其中，那地方没什么好的。更重要的是，绝对不准碰面粉。”父亲的声音格外凝重。
千叶和树能感受到父亲的认真。只要自己稍有迟疑，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可能就会消失。
“我答应您，绝对不会碰那些东西。”千叶和树郑重承诺。即便父亲不说，他也不会去碰那玩意，他太清楚那东西的危害了。
“如果让我发现一次，我一定会把你揪回来。”父亲这句话绝对不是玩笑。
“我明白。”
“第二，虽然进了索尼，但不代表你就高枕无忧了，如果一年内做不出成绩，就说明你不是这块料，老老实实回来接班。”
“父亲所说的成绩是指什么？”千叶和树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馀地。
“我不懂这个行业，但我想你进去是从助理做起，我要你一年内成为主要制作人之一。”
千叶和树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父亲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个要求的难度实在太大了。哪个制作人不是经过三四年的学习才出师的？
“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更别提什么成功了，如果能做到，我就不会再干涉你的事情。”父亲淡淡地说。
“好，我答应您，如果一年内做不出成绩，我就回来。”千叶和树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馀地。
一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现在先稳住父亲再说。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现在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