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里,千叶和树拿着两罐冰凉的咖啡,看着佳子在货架前尤豫不决。
“吃饭团还是吃三明治呢?”佳子的目光在两排货架间游移,迟迟拿不定主意:“千叶君,你觉得呢?”
“三明治吧。”千叶和树随口应道。
“好,那就三明治。”佳子象是终于找到了答案,从货架上取下一份鸡蛋三明治。
付完钱,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公司,清晨的阳光通过高楼间隙洒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佳子姐,”千叶和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现在上杉前辈主要负责的艺人,是堀田幸子吧?”
“是啊,”佳子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怎么了?”她知道千叶和树特意叫她出来是有话要说,但没想到会是关于堀田幸子。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千叶和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对这位堀田幸子并不熟悉,甚至连照片都没什么印象,这说明她确实是个不太起眼的偶象。
“幸子酱啊……”佳子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上杉对她的要求特别严格,稍有不如意就会责骂,她的压力一直很大。”说了这两句后,佳子便不再多言,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这样。”千叶和树识趣地没有追问。
回到公司后,千叶和树照常处理手头的工作,直到午后才找了个外出的借口离开公司,驾车径直前往富士电视台。
作为六大电视台中的老牌强者,富士电视台的安保相当严格,但千叶和树亮出索尼制作人的证件后,很顺利地被放行了。
他来到一个宽敞的演播室,艺人们正在台上彩排,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不速之客,千叶和树也无意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观察,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她穿着华丽的演出服,但身形略显单薄,脸上虽然化着精致的妆容,却遮不住眼底淡淡的青黑。
这就是上杉正主要负责的偶象艺人堀田幸子,也是他此行的目标。
千叶和树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整个录制结束,看着她换上一身简便的私服走出来,才迎上前去。
“堀田桑,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突如其来的问候让堀田幸子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到千叶和树后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您是?”
“不知能否赏光,请您去附近的咖啡店喝杯咖啡?”千叶和树展露出温和的笑容,希望能打消对方的疑虑。
堀田幸子尤豫了片刻,想到自己不过是个三流艺人,也没什么值得被骗的,这才轻轻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带她来到电视台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店,千叶和树翻开菜单:“一杯摩卡,堀田桑想喝点什么?”
“我也要摩卡就好。”堀田幸子的目光飘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眼神有些涣散。
“您看起来似乎很累?”千叶和树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转回头,对上少年关切的视线:“没有什么工作是不累的,更何况是看似光鲜的偶象呢?”语气中带着超乎年龄的成熟。
千叶和树有些讶异,对方不过19岁,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职场是最磨练人的。
“我指的是心灵上的疲惫,您看起来……似乎对现在的工作有些厌倦了。”
“厌倦吗?或许吧。”堀田幸子意外地坦诚,随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很多人都梦想成为偶象,我却已经开始感到疲倦了,很可笑吧?”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吐露心声,也许是因为对方温和的态度,也许只是长期的压抑让她急需一个倾诉的出口。
“是因为压力吗?来自事务所,或者……制作人?”千叶和树循循引导。
堀田幸子沉默片刻:“有一部分是吧,偶象……并没有电视机里那么光鲜亮丽。”她的声音低沉,让千叶和树仿佛看到了艺能圈光鲜背后的阴影。
偶象对资本而言只是收割粉丝的工具而已。
“堀田桑没有想过反抗吗?”
堀田幸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可以抽根烟吗?”
“请便。”
得到允许后,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盒细支香烟,熟练地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鲜红的唇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这一口烟似乎让她的心灵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将火柴盒放在桌上,她轻声说道:“我的制作人是个很严格的人,他希望我能成为山口百惠那样的偶象,可我……没有那样的天赋。”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黯淡下来,脑海里浮现出被责骂的场景。
“你恨他吗?”千叶和树进一步问道。
“恨?”堀田幸子低头斟酌着这个字眼,良久才开口:“在录音的时候,因为我表现不好,上杉桑对我进行打骂,在我的销量没有到达预期的时候,上杉桑会把我臭骂一顿,最严重的时候……”
堀田幸子掀起盖住自己的额头的刘海,那里有一小道伤疤。
“这是上杉桑用烟灰缸砸我的头留下来的。”堀田幸子毫不在意的展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一面。
“这……你……为什么不选择反抗?上杉桑上面还有尾田桑!”千叶和树无法理解对方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何还选择忍受。
听到他的话,堀田幸子反而露出意外的神情:“制作人因为偶象表现不好做出这些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的话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大家都认可的铁律,但这却让千叶和树愈发的难受。
“不是这样的。”
这一刻,他对偶象是资本收割粉丝的工具这句话有了更清淅的认知。
“上杉桑将我这个普通女孩带进艺能圈,他的严格要求也是希望我能成才,只是我自己能力不足罢了,我不恨他,反而感谢他让我见识了这个绚丽的世界,只是……我注定不属于这里。”
说完这番话,她象是终于释怀了,下定了某个迟迟未能决断的决心。
“他对你做了这些事情,你竟然不恨他?而且他对你的严格要求也不过是想达到自己升职的目的而已!”
千叶和树没料到这个女孩如此豁达,这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也让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沉稳。
“那又怎么样呢?”堀田幸子直视千叶和树,“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就象千叶桑您来找我,不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对付上杉桑的证据吗?”
千叶和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不仅认出了自己,还如此敏锐,这完全不象一个十几岁少女该有的城府。
“你认识我?”
“不,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只是前几天上杉桑训斥我的时候,经常提到您的名字,想来你们关系不太融洽,再加之您这么年轻不可能是记者,那就只可能是千叶和树了。”堀田幸子说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彩。
被戳穿身份和目的,千叶和树却不慌不忙,反而轻笑出声:“堀田桑很聪明,或许幕后工作比偶象更适合你。”
他承认,自己被眼前这个少女惊到了,有这样聪慧的头脑,做一个偶象太过屈才了,在幕后进行工作也许才能发挥对方的全部才能。
“也许吧,但我已经不打算继续了,我想引退,回去重新读书,做个平凡的女孩。”堀田幸子又一次望向窗外的车流,目光中透着向往。
“千叶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反正我也打算离开这个圈子了。”她转回头,对千叶和树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另外,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您是第一个愿意耐心听我倾诉的人。”
她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仿佛千叶和树给了她莫大的慰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