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这汇聚了全身力量、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毫无着力之处,如同刺入了虚无的空气,径直从巨佛那庞大的躯体中穿了过去。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疾冲,险些失去平衡,时间迟缓的领域还在生效,他能“看”到自己穿过那片虚幻金光时,月槐三颗头颅上同时浮现的、混合着嘲弄与漠然的神情。
那并非实体,更象是一种能量与精神的聚合显化,物理攻击近乎无效!
“虚化?还是空间置换?”
王面心念电转,强行扭转身形,银灰色光雾在脚下炸开,抵消冲势,于巨佛身后十馀米外骤然停住,持刀回身。
穿身而过的瞬间,他并非全无收获。
在巨佛虚化的内核处,有一点极其凝练、隐晦的精神波动,如同蛛网的中心,链接着这尊法相的每一个部分。
那才是真正的要害,但被重重保护,难以直接触及。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王面迅速通过精神链接将信息传递给队友,
“内核是精神链接点,需要精神冲击或者直接攻击他维持法相的本体。”
“明白。”
檀香的声音立刻响起,她指尖已换上了三支颜色深紫、香气诡谲的线香,
“‘惑神香’准备。”
月鬼紧接着提议道:
“他的本体应该还藏在某个‘相’里,或者干脆脱离了这尊法相我去找。”
“没那么容易。”
天平稳住有些紊乱的气息,擦去嘴角血迹,凝重地望向那重新凝实、仿佛毫发无伤的三头巨佛,
“他刚才故意卖了个破绽,想诱队长深入,然后围杀。现在该他反击了。”
仿佛印证天平的话,那尊金色巨佛,十二条手臂缓缓抬起,手中光芒凝聚的法器虚影同时对准了下方的七人。
巨佛周身光芒骤然转变,从璀灿庄严的金色,化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无边的暗金色。
那十二件法器虚影同时崩散,化作十二道暗金洪流,融入巨佛身躯。
紧接着,巨佛那庞大的躯体开始向内坍缩、凝聚,无边的吸力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分散的、各有特性的“诸相”,而是将所有力量收束、转化为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
月槐那庞大如山岳的金色法相,正将散溢的力量疯狂收束。
十二条光芒手臂向内合拢,十二道暗金洪流导入胸腹内核,那一点凝聚的毁灭性能量急剧攀升,色泽由暗金转为近乎纯黑,连周遭光线都开始扭曲、坍缩。
仿佛一颗微型的黑洞正在孕育,即将吞噬一切。
就在那黑暗光球即将膨胀到临界点,毁灭的洪流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一切,戛然而止。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而是消失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那吞噬光线的黑暗球体,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那即将爆发的恐怖能量,在攀升至顶峰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色巨佛的动作僵住了,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同时转向自己空荡荡的胸腹之间,那里本该是毁灭的源泉,此刻却只剩下缓缓平复的能量馀波,以及一片令人心慌的空寂。
月槐那重叠交织、宏大威严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惊诧。
“怎么回事?”
并非质问,更象是不自觉的低语,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的力量调动没有出错,法相运转完美,毁灭的权能已然凝聚至巅峰,然后,在即将释放的时候,它被凭空抽走了。
就象一部精心编排的戏剧,在最高潮的台词即将喊出的瞬间,演员被掐住了喉咙。
“放不出来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月槐身后响起,
“需要我为你解答吗?”
金色巨佛猛然转身,十二条手臂带起狂暴的气流,在距离法相不足十米的地方,一道银灰色的、边缘流淌着时光碎片的“裂缝”,正无声无息地弥合。
王面从裂缝中一步踏出,稳稳站定。
他身上的袍子有些凌乱,额角带着一丝汗迹,但银灰色的眼眸清澈锐利,手中【弋鸢】刀身萦绕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时间涟漪。
月槐中间那颗头颅的眼睛死死盯住王面,两侧头颅也缓缓转向,六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金色锁链,要将王面钉穿。
“你干了什么?!”
月槐本体那苍老、却因震怒而尖利的声音,从巨佛胸腔中迸发出来。
伴随着咆哮,巨佛一只光芒凝聚的拳头,裹挟着碾碎山峦的威势,轰然砸向王面所在的局域。
拳头未至,拳风已将地面压出龟裂深坑。
王面却没有硬接,他身影微晃,银灰色光雾在脚下绽开,整个人如同滑入时间的缝隙,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后平移出十馀米,恰好避开拳锋最盛之处。
碎石泥土如暴雨般砸落,在他身前被一层稀薄的银灰色光晕阻隔,纷纷减速、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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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面站定,抬眸,看向那尊因一击落空而气息越发暴戾的巨佛。
“你的招,比想象中好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在轰鸣的馀音中传开,
“你的‘现在’不好对付,但你的‘过去’可不一定。”
月槐的动作再次僵住。
“过去?”
巨佛中间头颅的面容微微扭曲,金光闪铄不定,
“时间的小把戏你回溯了时间?不对,如果是回溯,我应该有记忆”
“不是回溯。”
王面打断他,
“就在刚才,你将所有力量准备释放终极一击的那个‘瞬间’,我确实对付不了那个‘瞬间’的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没有攻击‘那个瞬间’的你。”
“我划开了‘现在’,找到了一条通往‘几分钟前’的缝隙。在‘过去’”
王面的语气平淡得象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打断了你。”
月槐庞大的法相,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那三张脸上,同时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情。
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荒谬。
他谋划数十年,与盖亚残存意志勾结,盗取地脉,复苏古神,甚至即将见证“新时代”的序章——
却在最关键的较量中,被一个年轻的后辈,用这种近乎“取巧”的方式,打断了必杀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