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张家屯的小广场。
几个老头靠在墙根下享受着冬日难得的阳光。
他们棉帽檐压得低,双手拢在袖子里,象一排沉默的稻草人。
一辆的士从他们身边开过,朝着李家屯的方向驶去。
靠最外头的老头眼皮抬了抬,混浊的眼珠动了动,又耷拉下去。
“这是第几辆了?”他嗓子象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
旁边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不用数,直接答:“第427辆了。”
又一个老头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一辆车坐仨人,也有一千两百多人了。”
抽旱烟袋的老头重重吸了一口烟杆:“何止一千多,我娘家侄子,之前在李家屯帮工打包苹果。”
“现在被李家屯招去管停车场,他说,光开私家车来玩的人都有两千多,这还不算坐出租来的人呢。”
“算上吃饭、纪念品,还有给动物交互用的粮食钱,李家屯一天的净收入,十万都打不住!”
“十万……”有人咂摸了一下这个数,觉得舌头根发苦。
他老两口两三年也不一定挣出来。
一个穿着旧军棉袄的老头忽然叹了口气:“李家屯现在红火,人手不够,在周边村子雇人。做饭的、打扫的、引导游客,最少都是一天一百二一天,管两顿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就是不要咱们张家屯的人啊!”
小广场上的空气更沉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卧牛沟的表弟。”旧军棉袄老头语气带着酸楚:“家里三间空房全改成了民宿。”
“一间屋一晚上一百五,包顿早饭。李家屯抽二十块,去掉杂七杂八的损耗到手一百。”
“一天在家就打扫打扫卫生,为游客做点饭就能挣三百,比打工强多了!”
“卧牛沟?”有人忍不住道,“离李家屯得有四里地呢!”
“四里地算个屁!”旱烟袋老头嗤了一声:“八里地开外的小王庄,有点闲钱的都在改房子。”
“改好的几家,房间天天爆满!”
“可惜啊,咱们只能蹲在这里看热闹。”
“哎”叹息声在小广场响起。
他们也有人改造了房间,可不在李家屯不给他们上系统啊。
他们去拉人,游客一听和李家屯没关系,说什么都不住!
几个老头的目光,慢慢挪动,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小广场另一边,一个坐在旧轮椅上的身影。
张成亮!
他裹着一件脏得快看不出颜色的厚棉袄,半瘫在轮椅里。
左半边身子明显不听使唤,嘴角有点歪斜,哈喇子时不时流出来一点。
他只能用还能动的右手,笨拙地去擦。
感受到那些目光,张成亮脑袋往下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进棉袄领子里。
“哎”旧军棉袄老头收回目光:“咱们也是老糊涂呀!”
“李尘多好的孩子,当初两个村一起种苹果,他可是手柄手教!”
“是啊,”旱烟袋老头语气同样酸楚:“若是当初这家伙联合刘为民坑小尘的时候,咱们能站到小尘那一边。”
“估计咱们的民宿也开起来了!”
“何止民宿,两个村挨那么近,旅游区都把咱们扩进来了!”
“哎,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呀!”
张成亮心里的后悔不比他们少一点。
他想起李尘刚大学毕业回村,和女儿一起来到家里,腼典得喊成亮叔。
后来两个村一起种苹果,他也是认认真真教授技术。
可自己不该起贪心呀,尤其是见到刘为民后。
就觉得李尘这个大学生配不上自己闺女,怂恿闺女甩了李尘,和刘为民好。
尤其是刘为民说了市里的水果商都得听他话的时候,更不该起歹心,坑李家屯。
结果,苹果没发了财。
又害的儿子和女儿都进了监狱,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
刘为民更是翻脸不认人,自己又中了风,瘫了半边身子。
而李家屯,在自己曾经瞧不上的李尘带领下,如今红火得烫手。
天天车水马龙,钞票像流水一样往里进。
痛!
实在是太痛了!
巨大的悔恨,象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紧得他无法呼吸。
他唯一能动的右手,松开了轮椅扶手,颤斗着,捂住了自己的脸。
冰凉的、皱巴巴的皮肤贴在掌心里。
然后,有温热的、浑浊的液体,从他指缝里,慢慢地、无法控制地溢了出来。
李家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可唯独一个地方安静异常,那就是乌鸦的巢穴。
有才华的网友给起了一个很霸气的名字---不朽堡垒!
只见‘不朽堡垒’前面的台子上面,站着二十来个人。
有穿着铠甲的小孩、有目光清澈的大学生
他们有点紧张,可眸子里又尽是期待,不住得往不朽堡垒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一句带劲的台词响起。
“那女孩靠得太近了呀!”
“噶!”
一只乌鸦从最上方的巢穴钻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后,振翅飞向天空。
紧接着一只接一只乌鸦从巢穴里飞了出来。
它们像接到命令的士兵,振翅声连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黑线,眨眼间就在游客上方聚成一片旋转的、翻涌的黑色云涡。
黑色云涡缓缓下降,围绕着台上的游客,开始疯狂盘旋。
它们飞行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顺时针旋转的黑色旋涡。
翅膀拍打空气的噗噗声密集如雨,嘎嘎的鸣叫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李尘拿着手机支架,正直播面前震撼的一幕!
网友们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
【这什么?!斯维因开大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太震撼了!】
【尼玛必须去黑省一趟,不过了!】
【不至于,我算了一下,除了车票在李家屯玩两天一夜,500块钱绝对够了!】
【太实惠了,最适合我们这些穷游的大学生。】
【】
壮观的鸦群旋涡,盘旋持续了约莫两分钟。
乌鸦统领斯维因飞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霎时间,旋转的鸦群同时散开。
就象一朵黑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乌鸦们朝着远处的山林飞翔而去。
台下的游客满脸震撼,台上的游客一脸的意犹未尽。
有人跑过来央求李尘再来一次,他当然拒绝。
李家屯的小动物都是自愿营业的,累了就回去休息。
预约信息上专门用大字提醒了。
“hello,宝子们,接下来我带领大家看一下咱们的新画作。”
李尘举着手机向村后走去。
秦俞兮和江小鱼找了一堵白墙,准备画一只猞猁。
刚走到地方,江小鱼就把手机亮到他面前,气愤道:“这个刘为民太可恶了!”
“学咱们的创意不说,度假区的直播间还拉踩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