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萧太后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陆青。”
“擅杀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陆青躬身道:
“回太后。”
“小人认罪。”
话音落下。
众臣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果然认罪了。
但是,你能不能演一演?
好歹辩一辩啊,你这不把我们全都当傻逼吗?
现在用屁股想都能想到,陆青就是替罪羊。
御座之上,萧太后扶着龙椅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凤眸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夜挽月明明交代过,让他死咬不认,这个混账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陆青咬死了不承认,自己完全可以安排人强行拖延时间,从长计议。
可现在,都认罪了,还怎么拖?
萧太后现在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混蛋算了,省的麻烦。
张巡第一个跳了出来,语调激昂地高声道:
“启禀太后!”
“既然此獠已认罪,应即刻下令,先将此獠拖出午门斩首示众,再议监察司之过!”
闻言,萧太后脸色阴晴不定,盯着陆青,想看他打算怎么应对。
若非寒毒未解,她现在真想立刻下令把这个不听话的奴才拖出去砍了!
陆青转向他,道:
“这位大人,我刨你家祖坟了?这么着急想我死?”
张巡一愣,随即冷哼道:“你擅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自己也已认罪,不杀你,国法何在!”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陆某认得,是‘未交三司,私诛死囚’的越权之过。”
“而李承佑是逆贼,可不是什么命官。莫非这位大人认为,谋逆的贼子,也配称命官?”
“你!”张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青的鼻子骂道:“巧言令色!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我看你就是死到临头,胡言乱语!”
程公为首的皇党成员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面露疑惑之色。
他们不太理解,为何太后非要保这个家伙。
目前为止,他的表现实在是太烂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其推出去当替罪羊,平息王党的怒火。
可陆青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神情一滞。
“娘娘,此案另有隐情。”
萧太后强压着怒气,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好,本宫倒要看看,你今日能说出什么来。
陆青淡淡道:
“李承佑勾结江湖术士,获取慢性寒毒,并买通太后寝宫内侍,意图谋害太后,形同谋反!”
“此罪,当诛!”
“小人奉命查案,审问期间,李承佑狗急跳墙,欲持刀行凶,小人为求自保,这才不得不出手将其当场格杀!”
轰!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惊雷。
百官震动。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殿中央那个身着单薄囚服的身影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就连高台之上的萧太后,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凤眸中,也闪过一抹错愕。
她一直都以为陆青只是公报私仇。
可现在,他居然敢当众说出这番话。
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有其事?
队列前方,一直低眉敛目,仿佛置身事外的左相,此刻也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眸子眯了眯。
随即,他看向了身后的李建安。
李建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左相投来的审视目光,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躯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查到了。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他到底怎么做事的!
张巡更是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大喝道: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李公子乃是当今状元,圣上钦点,前途无量,他怎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陆青闻言,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张巡又是一愣,完全没搞懂陆青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陆青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非是受人指使?”
“或者说,还有同谋?”
“我看这位大人,倒是与那逆贼李承佑相交莫逆,一直替他说话。”
“你”
张巡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摆手道:
“你别血口喷人!我我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陆青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有没有关系,那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高台,躬身一拜。
“娘娘,小人建议,将此人立刻拿下,投入监察司大牢,严刑拷打一番,定能问出些东西来。”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
“另,逆贼李承佑涉嫌谋反。”
“按照我大夏律法,此等大罪,理应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小人恳请太后下令,以儆效尤!”
不少人心中暗道陆青够狠。
杀了人儿子不算,他还想整死人全家。
但,这可能吗?
李建安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无法再保持沉默,定了定神,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踉跄着走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太后!”
“臣,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悲愤的颤音。
萧太后凤眸微垂,看不出喜怒。
“讲。”
得到允许,李建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陆青,厉声质问:
“你这阉人!”
“口口声声污蔑我儿意图谋反,你可有证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儿承佑,自幼苦读圣贤之书,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
“他高中状元,光耀门楣,前途一片光明!”
“有什么理由,要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到最后,李建安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老泪纵横。
“如今他尸骨未寒,却还要被你这等奸佞小人泼上谋逆的脏水!”
“天理何在!国法何在啊!”
不少官员见此惨状,心中都生出几分不忍。
这番表演,不可谓不精湛。
一个痛失爱子,又被污蔑造反的忠臣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一时间,殿内风向似乎又有了转变。
是啊,证据呢?
你陆青空口白牙,说人家谋反就谋反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陆青身上。
面对李建安的血泪控诉,陆青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这老东西,要是搁现代,起步也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
片刻后,陆青这才悠悠开口:
“证据,我当然有。”
“要是没有证据,我来这做什么?”
“陪各位大人玩过家家吗?”
瞬间,萧太后猛地直起身子,一双凤眸灼灼的盯着陆青。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禀太后!”
“监察司铜使,张文杰,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