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知味斋”私房菜馆的小包厢里。
张胖子早早到了,点了一桌子硬菜,看到林浩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林先生,您来了!快请坐!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随便点了些,您看合不合口味?”
“张哥,别这么客气,还是叫我林浩吧。”林浩摆摆手,坐下。桌上摆着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佛跳墙等,显然张胖子下了血本。
“那怎么行!您现在可是这个!”张胖子竖起大拇指,“唐老的座上宾,吴总的贵人,打脸省博专家的人物!我张胖子能在您手下混口饭吃,那是我的福分!”他殷勤地给林浩倒上茅台。
林浩也没再纠正,他知道张胖子这种人,你越端着,他越安心。两人碰了一杯,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张哥,今天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也是想给你个赚钱的机会。”林浩切入正题。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张胖子拍着胸脯。
“我最近想做一些资源整合的事情。”林浩斟酌着措辞,“就是帮一些手里有好东西但急需用钱的藏家,找靠谱的买家;也帮一些想收好东西但找不到门路的老板,找合适的货源。我居中牵线,收取一点佣金。”
张胖子眼睛一亮:“这好啊!林先生您眼力通天,认识的都是吴总、唐老那样的大人物,做这个最合适不过!需要我做什么?跑腿?打探消息?我在古玩街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谁家有好东西要出,谁最近手头紧,多少知道点风声!”
“要的就是张哥你这点。”林浩笑道,“我想请你做我的‘信息员’。平时多留意各方面的消息,比如哪家店新收了什么货,哪个藏家家里出了事可能要变卖东西,哪里有小型的私下交流会消息越详细,越及时越好。每条有用的消息,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张胖子试探。
“一万起步。如果是能促成交易的大消息,佣金另算,不会低于成交价的百分之一。”林浩淡淡道。
张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一条消息就一万?促成交易还有百分之一佣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林先生不,老板!您放心!我张胖子别的不行,打听消息绝对是一把好手!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保证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好。”林浩点点头,“不过,消息要准,要快。还有,嘴巴要严。我不希望我们的合作和消息来源到处传。”
“明白!规矩我懂!”张胖子连连保证,“老板,您这是要干大事啊!用不了多久,这市里的古玩交易,怕是都得经过您的手!”
“没那么夸张。”林浩摇摇头,“先从小做起,稳扎稳打。对了,现在有没有什么现成的消息?或者,你觉得近期谁手里可能有急着出手的好东西?”
张胖子立刻进入状态,摸着下巴想了想:“还真有!老板,城北有个老藏家,姓魏,以前是开纺织厂的,后来厂子倒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家里藏着不少早年收的好东西,一直舍不得卖。但最近听说债主逼得紧,法院好像也要强制执行了。他可能得吐点东西出来换钱。我有个远房表亲在他家做过工,听说他有个明代的黄花梨官帽椅,一对清中期的粉彩花瓶,都是好东西!”
“消息可靠吗?能接触到本人吗?”林浩问。
“绝对可靠!我那表亲跟他家老管家熟,能递上话。就是这魏老头脾气倔,眼光也高,一般贩子去,他根本不搭理,怕被坑。但老板您不一样啊!您现在名声在外,又是唐宝斋的顾问,他肯定愿意跟您谈!”张胖子兴奋道。
“嗯,这个可以跟进。”林浩记下,“还有吗?”
“还有”张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赵家那边,好像也在暗中收东西。”
“赵家?赵建国?”林浩眼神一凝。
“对!赵凯他老子。”张胖子神秘兮兮地说,“听道上朋友说,赵家最近资金好像也有点紧张,好几个项目停了。但奇怪的是,他们还在偷偷收一些不太起眼、但年份老的小件玉器和铜器,好像特别急,价格给得比市场高一点。有人说,他们可能是想弄一批‘硬货’,送给某个关键人物疏通关系,或者准备跑路?”
赵家资金紧张?还在偷偷收老物件?林浩心中一动。这信息有点意思。结合白天赵建国那个带着威胁意味的电话,赵家恐怕不只是担心自己帮苏家那么简单,他们自身可能也遇到了大麻烦。
“知道他们都收些什么类型,从哪里收吗?”林浩问。
“具体不太清楚,但听说他们接触了几个专门做‘生坑’(指盗墓出土)生意的掮客。”张胖子声音更低了,“老板,这潭水浑,咱们最好别沾。”
生坑?盗墓文物?林浩眉头紧锁。如果赵家真的在接触这些东西,那性质就严重了,涉嫌文物犯罪。秦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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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林浩脑海中成形。
“张哥,帮我做两件事。”林浩放下筷子,语气认真,“第一,想办法确认魏老爷子那边的情况,如果能搭上线,约个时间,我去拜访。第二,暗中留意赵家收东西的渠道和具体目标,但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自己掺和进去,只收集信息就行。”
“明白!”张胖子用力点头。
“另外,”林浩补充道,“你再帮我打听一个人,孙耀文,省收藏协会那个理事。最近他有什么动静,和哪些人接触频繁。”
“孙理事?那孙子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估计是被您打脸打怕了。不过我会留意的。”张胖子满口答应。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张胖子拿到了长期饭票和发财机会,干劲十足。林浩则初步搭建起了自己的信息网络,并获得了关于赵家和魏老爷子的重要线索。
离开饭店时,林浩看着张胖子殷勤告别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只是第一步。信息固然重要,但如何利用信息,将潜在机会转化为实际利益和影响力,才是关键。
尤其是赵家这条线或许,可以好好做做文章。
接下来几天,林浩的生活充实而忙碌。
白天在唐宝斋学习和处理一些顾问事务,晚上则梳理张胖子报上来的各种信息碎片,并抽空恶补艺术品市场、商业谈判、法律风险等方面的知识。他知道,光靠鉴宝眼力,做不成一个成功的“资源整合者”。
唐婉介绍了一个小型的私人收藏品预展,是几位海外藏家带回的东西,准备在国内寻找买家。林浩去看了,东西不错,但价格也偏高,适合真正有实力的收藏家,不适合他目前做中间人。不过他还是在预展上认识了两位做艺术品基金的管理人,扩展了人脉。
张胖子那边的进展不错。魏老爷子那边初步接上了头,对方听说林浩是唐宝斋顾问、唐老爷子赏识的年轻人,态度缓和许多,答应周末可以见一面聊聊。关于赵家的信息也在陆续收集,但更具体的内容需要时间。
这天下午,林浩正在书房里研究一份明清玉器的拍卖记录,手机响了。是吴天佑。
“林老弟,忙什么呢?”吴天佑的声音依旧爽朗。
“吴总,在看点资料。您有事?”
“好事!”吴天佑笑道,“上次不是跟你说香港珠宝展吗?时间定了,下周五。另外,我这边有个朋友,姓马,做地产的,最近迷上收藏了,但总被打眼,交了不少学费。他听说你眼力神,托我问问,能不能请你当他的私人收藏顾问?待遇好说,按次收费或者年薪制,都行。”
私人收藏顾问?这倒是条不错的财路,而且能接触到更高端的客户和藏品。
“吴总介绍的朋友,当然没问题。具体怎么合作,可以见面聊。”林浩应道。
“爽快!那就周六晚上吧,我做东,咱们聚聚,详细谈。对了,那个灰罐子”吴天佑压低声音,“我请了顾老和另外两位顶尖专家,用最先进的设备做了全面检测,结果快出来了。如果真是柴窑老弟,你可就名垂青史了!不过,也可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谢谢吴总提醒。”林浩知道吴天佑的意思。柴窑若被证实,那就是国宝,私人持有几乎不可能,必然会引起国家层面的重视,甚至可能引发归属争议。但他早已想通,这东西本就不是他的,发现者的名分和因此带来的隐形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
刚挂断吴天佑的电话,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林浩接起。
“林浩先生吗?我是市局文物缉查队的秦瑶。”冷冽的女声传来。
秦瑶?她怎么会主动打电话?
“秦警官,你好。有事吗?”林浩问。
“关于上次那个黑漆盒子,还有些后续手续需要你补签一下。另外,”秦瑶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们最近在调查几起文物走私案,有些线索可能与一些你认识的人或圈子有交集。想请你方便的时候,来队里一趟,协助了解一些情况。当然,只是例行询问,你是守法公民,不必紧张。”
文物走私案?线索与他认识的人或圈子有交集?林浩瞬间想到了张胖子提到的赵家接触“生坑”掮客的事!难道秦瑶查到了赵家头上?或者,是孙耀文?
“秦警官,我随时可以配合。明天上午可以吗?”林浩平静地回答。
“可以,明天上午十点,307办公室。”秦瑶干脆地定了时间。
放下手机,林浩眉头紧锁。秦瑶的这通电话,绝非简单的补手续。她是在提醒自己?还是把自己也列入了调查范围?或者,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取某些圈内的信息?
无论如何,和警方打交道,必须万分谨慎。尤其是他现在正准备做一些“资源整合”的事情,很多操作处于灰色地带。
他需要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应对。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浩准时来到市局文物缉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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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瑶的办公室依旧简洁冷硬。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更添几分威严。看到林浩,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浩坐下,秦瑶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上次漆盒案件的最终结案手续,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林浩快速浏览,是标准的结案文书,确认物品来源无涉案嫌疑,予以返还。他签了字。
“谢谢配合。”秦瑶收起文件,看向林浩,目光锐利,“林浩,最近在古玩圈,风头很劲啊。吴天佑的豪宅顾问,唐远山的忘年交,打脸省博专家,还疑似发现了柴窑。”
林浩心中一凛,秦瑶对他的动向掌握得很清楚。“运气好而已。”他含糊道。
“是不是运气,你心里清楚。”秦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这些。我们最近在查一个跨省的盗墓走私团伙,他们盗掘了大量战国至汉代的古墓,文物通过多个渠道销往海外。我们截获了一批货,也抓了一些下线。其中有个掮客,交代了一些买家的信息。”
她盯着林浩的眼睛:“根据他的供述,和我们掌握的线索,最近有本地的一些商人或藏家,在通过隐蔽渠道,大量收购一些来源不明的、带有明显‘生坑’特征的玉器和青铜小件。收购者很谨慎,用了多个中间人,但我们还是锁定了几家可疑目标。”
林浩面色不变,但心跳加快。赵家!
“秦警官,您跟我说这些是怀疑我?”林浩问。
“不。”秦瑶摇头,“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你和这些交易有关。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其中一家重点怀疑目标,最近和你有过接触,甚至可能对你有敌意。”
赵建国!那个电话!
“你是说赵氏集团?”林浩试探道。
秦瑶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林浩,你是个聪明人,也有难得的天赋。我不希望你卷入是非,更不希望你因为私人恩怨,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或者被人利用。”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和赵家有些过节。但法律的事情,交给法律。如果你发现任何关于文物非法交易的线索,我希望你能第一事间通知我们。这既是公民义务,也是对你自己最好的保护。民白吗?”
林浩听懂了。秦瑶这是在警告他,不要私下对付赵家,更不要掺和进赵家可能涉及的文物走私案。同时,也在暗示,如果他能提供线索,警方会依法处理赵家。
“秦警官,我明白。”林浩郑重道,“我是收藏爱好者,只对合法、传承有序的文物感兴趣。对于违法犯罪行为,我深恶痛绝。如果我发现任何线索,一定及时向您报告。”
“好。”秦瑶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打给我。”这算是表达了初步的信任。
“谢谢秦警官。”林浩接过名片,小心收好。
离开市局,林浩心情有些沉重,但也更加清晰。赵家果然在作死,竟然涉嫌走私盗墓文物!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秦瑶的警告和暗示很明确:不要自己动手,用合法方式提供线索,让法律去收拾赵家。
这正合他意。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信息差给赵家制造麻烦,或者破坏他们的交易。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把线索提供给秦瑶,借警方之力,彻底扳倒赵家!既安全,又彻底。
不过,他需要确凿的证据,或者至少是更具体的线索。张胖子那边打听的消息太模糊,不足以让警方采取行动。
他需要想办法,拿到赵家进行非法交易的实质性证据。
怎么拿?直接接近赵家或那些掮客太危险。或许可以从他们急于收购的“货物”本身入手?
林浩一边思考,一边走向停车场。刚走到车旁,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唐婉。
“林浩,你在哪儿?方便来店里一趟吗?有点急事。”唐婉的声音有些急促。
“刚办完事,马上过去。怎么了?”林浩问。
“孙耀文来了,带着两个人,说是要‘请教’问题。但我看他们来者不善。爷爷今天不在店里,徐师傅也有事出去了。”唐婉语气凝重,“我感觉,他们是冲你来的。”
孙耀文?终于坐不住了吗?还挑唐老爷子不在的时候来?
林浩眼神一冷:“我马上到。婉姐,你先稳住他们,别起冲突。”
挂断电话,林浩启动车子,朝着唐宝斋疾驰而去。
看来,想安安静静布局发展,没那么容易。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
不过,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位孙理事,能玩出什么花样。
左眼微微发热,仿佛在 anticipation 一场即将到来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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