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听雨轩”临湖的茶室里。
林浩和唐婉坐在唐老爷子对面,茶香袅袅,气氛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茶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正是那个灰扑扑的罐子。吴天佑坐在一旁,神情既紧张又期待。
顾老也在,还有两位林浩没见过、但气度雍容的老者。一位是故宫博物院陶瓷部的退休老专家,姓梁;另一位是社科院的考古研究所前所长,姓韩。他们都是被吴天佑和顾老秘密请来,做最后鉴定的国内顶尖权威。
经过近一周的、动用多种高科技手段和非破坏性检测方法,结合文献比对和微观痕迹分析,最终的鉴定报告已经出来,此刻就在梁老手中。
梁老戴着白手套,最后一次拿起灰罐,对着窗外的自然光,看了又看,指尖摩挲着釉面开片,眼中充满了惊叹和敬畏。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罐子,看向满室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宣布:
“经过我们五人小组(包括顾老、吴天佑重金聘请的两位海外华裔科学家)的联合鉴定,结合热释光测年、釉面成分分析、胎土微量元素比对、微观结构观察等多种科学手段,并与已知的、可靠的五代至北宋早期瓷器标本进行交叉验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柴窑真品,完整器”这七个字从梁老口中清晰吐出时,茶室里依然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随即,巨大的喜悦和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个人!
“天佑中华!天佑中华啊!”韩老激动得老泪纵横,站起身对着罐子深深鞠躬,“失踪千年的柴窑,竟然重现人间!还是完整器!这是国之大幸!民族文化遗产之大幸!”
顾老也是眼圈泛红,喃喃道:“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古籍所载,分毫不差!今日得见,此生无憾矣!”
吴天佑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握着拳头,想欢呼又怕惊扰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只能用力拍着大腿,嘴里不住地说:“值了!值了!这辈子值了!”
唐老爷子虽然沉稳,但捻着胡须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看向林浩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赞赏和感慨。这小子,简直是天降福星!
唐婉则捂住了嘴,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流转着含蓄而深邃天青光泽的罐子,又看看身边平静的林浩,心潮澎湃。
林浩自己,心脏也在狂跳。虽然左眼早已告诉他答案,但当这份认定被最权威的专家团以最科学的方式确认时,那种历史参与感和成就感,依然无比强烈。他“发现”了柴窑!他的名字,将永远与这件国宝联系在一起!
梁老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此罐造型古朴端庄,釉色天青纯正,釉质莹润如玉,开片自然生动,胎薄如纸而坚致,声如金玉。无论从历史价值、艺术价值还是稀缺性来看,都堪称无价之宝。其重要性,不亚于已知的任何一件宋代名窑重器,甚至犹有过之。”
他看向吴天佑,语气严肃:“吴先生,此物的归属恐怕已非个人收藏所能涵盖。按照我国《文物保护法》和惯例,如此级别的国宝重器,理应由国家收藏,进行保护、研究和展示。当然,国家会依法给予发现者和持有人相应的荣誉和合理补偿。”
吴天佑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正色道:“梁老,韩老,顾老,唐老,还有林浩兄弟。我吴天佑是个商人,爱宝,但更懂得分寸。柴窑是中华民族的瑰宝,能在我手中重现,是我的荣幸,但绝不敢据为己有。无偿捐赠给国家!希望能由故宫博物院或者国家博物馆收藏,让所有国人都能欣赏到它的风采!”
无偿捐赠!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随即便是深深的敬佩。
这意味着吴天佑放弃了可能高达数亿甚至无法估量的金钱!但他获得的,将是无与伦比的社会声誉、国家层面的认可、以及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历史地位!这是一位真正有格局和胸怀的大商人!
“好!吴先生高义!”梁老、韩老等人肃然起敬,齐齐向吴天佑拱手。
唐老爷子也点头赞许:“天佑,你这个决定,做得对,做得好!唐叔支持你!”
吴天佑摆摆手,看向林浩,诚恳道:“不过,这份荣誉,有一大半要归于林浩兄弟。若不是他慧眼识珠,此宝恐怕还在我库房里蒙尘。所以,捐赠仪式上,林浩兄弟必须作为共同发现者和捐赠倡议人出席!林老弟,你不会推辞吧?”
共同发现者!捐赠倡议人!这等于将林浩推到了与国家顶级文博机构、超级富豪并列的台前!对他的名声和地位,将是又一次巨大的提升!
林浩没有犹豫,起身郑重道:“吴总大义,晚辈敬佩。能为此事略尽绵力,是晚辈的荣幸。一切听从吴总和各位前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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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痛快!”吴天佑大笑,“具体捐赠事宜,我会让律师团队和梁老他们对接。估计很快,文物局和博物馆的领导就会联系我们。到时候,恐怕还有新闻发布会。林老弟,准备好出名吧!”
林浩苦笑。出名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可能的麻烦。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坦然面对。
接下来,众人又详细讨论了捐赠的流程、时间安排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公众关注等问题。梁老和韩老承诺,会尽快向上级汇报,并协调最好的专家团队进行接收和保护性研究。
直到中午,这场注定将载入中国文博史册的小型鉴定会才告一段落。吴天佑做东,在“听雨轩”设宴,众人把酒言欢,气氛热烈。
林浩知道自己酒量一般,浅尝辄止,更多的是倾听各位前辈的交谈,汲取养分。他能感觉到,经过柴窑这件事,他在这个顶级小圈子里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成为了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
宴席散后,吴天佑和几位专家先行离开,去筹备捐赠事宜。唐老爷子留林浩和唐婉再坐一会儿。
“小林啊,”唐老爷子抿着茶,缓缓道,“柴窑一事,已成定局。对你而言,是莫大的机遇,也是不小的考验。接下来,媒体、同行、甚至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都会盯上你。说话做事,更要谨慎。”
“晚辈明白。”林浩点头。
“不过,也不必太过畏首畏尾。”唐老爷子话锋一转,“该是你的荣耀,谁也夺不走。我唐远山,还有吴天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现在的任务,是趁着这股东风,好好充实自己,把根基打牢。听说你最近在琢磨一些新的门道?”
林浩心中一动,知道唐老爷子消息灵通,可能已经知道他让张胖子打听消息、想做中间人的想法。他坦然道:“是有些想法。觉得不能光靠给别人鉴定过日子,想试着整合一些资源,做点事情。”
“嗯,有想法是好事。”唐老爷子点头,“资源整合,说易行难。关键是人脉、信誉和眼光。你现在人脉有了些基础,信誉通过这几件事也立起来了,眼光更是你的长处。可以试着做做看。婉儿这边,唐宝斋的资源你也可以适当借用。但记住,起步阶段,宁稳勿快,宁缺毋滥。尤其是涉及钱财交易,手续、凭证一定要齐全,免得授人以柄。”
“谢谢唐老指点!”林浩真心感激。唐老爷子这番话,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对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魏老头,我认识。”唐老爷子忽然道,“他祖上确实有些底子,人也不坏,就是有点迂。他家里那对粉彩花瓶,成色不错,是道光年间的东西。至于黄花梨椅子,更要仔细看,别是翻新或者拼接的。周末你去,我让徐师傅跟你一起去,他懂木器。”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有徐师傅这位木器专家同行,把握就大多了!林浩连忙道谢。
又聊了一会儿,林浩和唐婉才告辞离开。
刚走出“听雨轩”,林浩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张胖子打来的。
“老板!老板!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张胖子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后怕?
“怎么了?慢慢说。”林浩走到一边。
“赵家!赵家完蛋了!”张胖子语速极快,“就刚才!大批警察,还有武警,把赵氏集团总部、赵家别墅、还有城西好几个地方都围了!赵建国、赵凯,还有赵家好几个高管,全被抓了!据说罪名是是走私文物、行贿、非法经营,还有以前的老底都被翻出来了!现在电视新闻都在插播!朋友圈都刷爆了!”
赵家倒了?这么快?!
林浩心中一震,虽然料到警方会有行动,但没想到如此雷霆万钧,如此迅速彻底!
“你确定吗?消息可靠?”林浩追问。
“千真万确!我有个兄弟就在赵氏集团隔壁楼上班,亲眼看见赵建国被押上警车的!手铐都戴上了!赵凯那小子还想跑,被按在地上抓的!网上都有现场照片和视频了!”张胖子兴奋道,“老板,是不是是不是您那边”
“别乱猜。”林浩打断他,“警方依法办案,跟我们没关系。你最近低调点,别到处乱说。”
“是是是!我明白!我这就回家躲着!”张胖子连连答应,挂了电话。
林浩握着手机,心情复杂。有畅快,赵家这对父子终于罪有应得;也有警惕,警方行动如此果决,说明证据确凿,自己那份匿名举报可能真的起了作用;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赵家盘踞多年,关系网复杂,这一倒,牵扯到的人恐怕不少,会不会有漏网之鱼记恨自己?
“林浩,怎么了?”唐婉走过来,看出他脸色有异。
林浩把赵家被抓的消息简单说了。
唐婉也是一愣,随即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赵家这些年行事越来越嚣张,出事是早晚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彻底。看来是撞到枪口上了。”她看了林浩一眼,“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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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有什么关系。”林浩摇头,“可能是他们自己作孽太多。”
“也是。”唐婉点头,“不过,赵家倒了,他们留下的市场空白,还有可能牵扯出的一些人和事,可能会引起一些动荡。你这段时间也注意点。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浩打开手机新闻。果然,本地新闻头条已经被“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建国父子涉嫌多项犯罪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消息占据。报道措辞严厉,列举了“长期从事文物走私”、“巨额行贿”、“非法侵占”等多项罪名,并称“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评论区和社交网络已经炸锅,各种爆料、猜测、拍手称快的声音不绝于耳。苏家的名字也被多次提及,显然赵家坑害苏家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林浩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一天之内,柴窑被权威认定并将捐赠国家,自己即将获得巨大荣誉;仇家赵家彻底覆灭,大快人心。
双喜临门。
但他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以及一丝对未来更复杂局面的清醒认知。
路还很长。柴窑带来的光环能持续多久?赵家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和潜在敌人如何应对?自己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他摸了摸左眼。一切的根本,还是这双眼睛,和不断增长的实力。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唐老爷子和林浩所料,外界风起云涌。
柴窑发现并即将捐赠国家的消息,在文物局和博物馆的有意控制下,尚未正式对外公布,但小范围的高层和圈内已经传开,林浩的名字频频被提及,各种邀请和打听络绎不绝。林浩一律以“听从吴总和专家安排”为由婉拒,保持低调。
赵家覆灭的余波则剧烈得多。连续几天,本地新闻都在跟进报道,更多细节被披露,包括赵家如何通过文物走私洗钱、如何勾结某些官员、如何巧取豪夺等等。苏家作为受害者之一,也被媒体关注,苏清雪的父亲苏建国接受了采访,痛陈赵家恶行,并表示将依法追讨损失。苏清雪没有露面,但林浩从唐婉那里听说,苏家似乎真的凭借他之前给的一点信息,在和新的潜在合作方接触,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孙耀文那边毫无动静,仿佛彻底偃旗息鼓。但林浩知道,这种沉默往往更危险。
秦瑶没有再联系林浩,但林浩从新闻里看到,这次代号“护宝”的收网行动,市局文物缉查队是主力之一,秦瑶的名字出现在立功人员名单里。林浩给她发了条简短的祝贺短信,秦瑶只回了个“谢谢”,再无多言。
周六上午,林浩和徐师傅如约前往城北魏老爷子的住处。那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宿舍楼,环境杂乱。
魏老爷子是个干瘦、严肃、穿一身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头,家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他对林浩和徐师傅的到来很客气,尤其是对徐师傅很尊敬(看来知道徐师傅的名头)。
那对道光粉彩花瓶果然不错,画工精细,色彩柔和,品相完好,是开门到代的民窑精品。徐师傅估价在十五到二十万之间。
重点在那对黄花梨官帽椅。椅子看起来很旧,甚至有些破损,但木质纹理清晰流畅,包浆温润自然。徐师傅仔细检查了各处榫卯、雕花、底部,甚至用专业工具探测了内部,最后确认,这是明代晚期的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用料厚实,工艺典型,虽然有些磨损和局部小修,但整体原装度很高,价值不菲!
“魏老,这对椅子,是开门老的明晚期黄花梨,好东西。”徐师傅下了结论,“现在市场价,单把在六十万上下,一对的话,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遇到喜欢的藏家,可能更高。”
魏老爷子听到估价,古板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解脱:“能值这么多?好,好能还上一些债了。”他看向林浩,“林先生,徐师傅是行家,他说的话我信。你看”
林浩知道魏老爷子急用钱,而且东西确实好。他想了想,道:“魏老,您急需用钱,我们可以帮您尽快出手。这对椅子,我们唐宝斋可以按一百三十万收,或者帮您找买家,只收百分之五的佣金。花瓶按十八万收。您看哪种方式合适?”
这个价格很公道,甚至略高于市场中间价,显示了诚意。
魏老爷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卖给唐宝斋吧!省心!我相信唐老和徐师傅,也相信林先生你。手续能不能尽快?”
“可以,今天就可以签意向协议,付一部分定金。等东西运回店里,请款后付清全款。”林浩说道。这是唐宝斋的常规流程。
事情很顺利。签协议,付了三十万定金(林浩垫付,回头从唐宝斋走账),约定明天唐宝斋派车来拉货。魏老爷子握着林浩的手,老眼有些湿润:“林先生,谢谢你,也谢谢唐老。这些东西跟了我大半辈子,落到懂行的人手里,我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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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魏家,徐师傅对林浩道:“小林,你做事地道。这对椅子,我们清理保养一下,摆出去,一百六十万都有人抢。老爷子应急,我们也没亏,还赚了口碑。很好。”
林浩笑笑。他更看重的是这个过程,以及通过这件事积累的经验和信誉。这才是他未来事业的基石。
下午,林浩又去了吴天佑安排的饭局,见到了那位做地产的马总。马总五十多岁,微胖,笑容可掬,典型的商人模样。他对林浩非常客气,一口一个“林老师”,表示自己收藏纯粹是个人爱好加投资,但总被打眼,希望林浩能当他的“防火墙”,平时帮他看看东西,遇到合适的也可以帮他留意,费用按次结算,每次五千到一万,如果成交另有红包。
林浩答应了。这份工作轻松,收入稳定,还能接触更多高端藏品和藏家,何乐而不为。
晚上,林浩回到出租屋,虽然疲惫,但感觉异常充实。短短几天,他解决了柴窑的归属,目睹了仇家的覆灭,成功收购了明代黄花梨椅(为唐宝斋,自己也间接获利),获得了新的顾问工作,事业布局稳步推进。
他躺在床上,回顾这跌宕起伏的十年。从雨中觉醒,到如今小有名气,立足渐稳。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小雨发来的微信:“林浩哥,睡了吗?今天讲座的笔记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还有,我妈妈最近吃了新药,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一直关心。”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林浩回了个“收到,谢谢小雨,阿姨早日康复。”
看着屏幕上简单温暖的对话,林浩纷杂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在追逐财富、名声和力量的同时,这些平凡而真实的连接,才是支撑他走得更远的东西。
左眼传来温润平和的感觉,不再有灼热,仿佛也进入了一种更稳定、更深沉的状态。
他知道,一个新的阶段,即将开始。
窗外,夜色正浓,但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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