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沉重、仿佛要凝固意识的黑暗。
然后,是光。混乱、破碎、如同万花筒般疯狂旋转的彩色光斑。
林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在一条由光线和噪音构成的湍流中载沉载浮。时间感消失了,空间感也支离破碎。他时而感觉自己无限缩小,穿过岩石的分子间隙;时而又仿佛无限膨胀,俯瞰着连绵的雪山和深邃的地壳裂痕。
无数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
——穿着旧式登山服的父亲林国栋,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在篝火旁就着煤油灯光,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眉头紧锁,偶尔抬头望向黑暗的洞口方向,眼神里是深深的忧虑和决绝。
——“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特征与‘三星堆’、‘良渚’那些最高机密样本有相似性,但更古老,更‘干净’?或者说,更‘完整’?它们不是祭祀用品,是工具?还是信息载体?” 父亲低沉的自语声,断断续续。
——剧烈的震动,洞顶碎石坠落,诡异的七彩光芒从岩缝中迸射!父亲猛地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抓起身边的工具包,对着身旁几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他的同伴)大喊:“快走!能量反应失控了!从b口撤!”
——混乱的奔跑,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乱晃,惊叫声,沉重的喘息。父亲在一条岔路口猛地停下,将背包塞给一个同伴,指着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你们走这边!我去引开那东西!一定要把资料带出去!”
——“国栋!别去!”同伴的呼喊。
——父亲最后回望一眼,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照顾好我儿子”声音淹没在身后通道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低吼般的嗡鸣中。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追逐,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诡异符文,父亲疲惫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取出那本笔记本,借着手中一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奇异石头(?)的光芒,用颤抖的手写下最后的字句。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画面和声音的碎片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浸入冰水般的清晰感。林浩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窟中央,身体僵硬冰冷,但那股束缚他的七彩光网已经消失不见。
头顶的岩壁似乎更高了些,原本乳白色的泉水和钙化池,此刻颜色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洞窟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他还活着。
他立刻翻身坐起,第一时间摸向怀里——父亲的牛皮笔记本和昆仑铜镜都还在。铜镜温润依旧,但似乎耗尽了能量,显得有些黯淡。那两片神秘石片也安静地待在口袋中。
他顾不得检查自身,立刻爬到岩壁边父亲遗骸旁。遗骸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移动的迹象。刚才在意识碎片中看到的最后景象难道只是幻觉?或者,是铜镜记录并传递给他的、父亲临终前的记忆片段?
他小心翼翼地、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再次看向父亲的遗骸。这一次,他注意到,在父亲靠坐的岩壁根部,用尖锐的石块刻着几行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浩儿若你能见此父已尽力‘门’在西北‘钥’需三合小心‘黑月’勿信‘使者’真相在星图”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图”字只写了一半,刻痕很浅,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西北?门?钥匙需三合?黑月?使者?星图?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道谜题,沉重地压在林浩心头。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这些 cryptic 的信息,显然是为了警示,也是为了指引。
他强忍悲恸,对着父亲的遗骸,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爸我来了。你的话,我记下了。你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是父亲作为地质勘探队员,在西南各地进行常规地质调查的详细记录,图表、数据、岩性描述,一丝不苟,显示出父亲严谨的专业素养。时间跨度从1998年到2001年。
但从2002年开始,记录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出现越来越多关于“特殊能量异常点”、“非自然矿物样本”、“古代非主流文明遗迹线索”的记载,地点逐渐聚焦于横断山脉中段,尤其是“白水台-黑风洞”区域。
父亲在笔记中流露出越来越深的困惑和震惊:
“再次检测x-07样本(来自黑风洞深处),其放射性同位素组成与地球上任何已知矿物不符,倒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超重元素衰变链产物?但其形成年代测定却显示超过十万年!这怎么可能?”
“与老‘毕摩’长谈。他提到祖辈传说中,雪山深处有‘天外客’留下的‘星宫’,‘宫’中有‘执掌雷电、窥视幽冥’的神器。描述与我们在‘黑风洞’下层发现的金属构件和能量纹路高度吻合。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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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一伙‘国际友人’,自称是‘环球地质协会’成员,但问的问题极其专业且偏门,对‘能量异常’和‘非地球材料’的兴趣远大于普通地质现象。领头者是个华裔,眼神很冷,叫‘周先生’?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验证什么信息。需警惕。”
周先生?林浩心中一凛。难道是周文龙?或者他的父辈?父亲那么早就和他们有过接触?
笔记在2003年秋戛然而止,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正是父亲失踪前不久:
“‘白水台’能量读数再次异常飙升,与‘黑风洞’深处探测到的波动频率出现耦合迹象。‘钥匙’理论可能成立根据老‘毕摩’给的残图和‘星宫’传说推断,‘门’的位置可能在西北方‘鹰愁涧’更深处,靠近‘雪线’的地方‘周’的人活动频繁,似有所图。明日将携‘信物’(注:指那半块石片?)与老赵、小吴再探‘黑风洞’下层。此行凶险,但真相或许就在眼前。若有不测浩儿,望你平安长大,远离这些是非。但若天意使然记住,‘古器’关乎文明本源,亦是人祸之源。慎之,慎之!”
日记到此结束。后面是空白页。
林浩合上笔记本,泪水无声滑落。父亲早就预感到危险,但他为了追寻真相,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而那个“周”先生及其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就是导致父亲最终遇难的元凶之一,甚至可能与“毒蝎”集团有渊源。
“钥匙需三合”、“小心黑月”、“勿信使者”、“真相在星图”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这些碎片信息,和日记里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加庞大和危险的秘密。
“古器关乎文明本源,亦是人祸之源。” 父亲最后的警示,振聋发聩。
林浩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悲伤不能解决问题,唯有行动,才能告慰父亲,才能揭开迷雾。
他将笔记本小心收好,然后检查自己的装备。除了有些擦伤和冻僵,身体并无大碍。通讯器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似乎失灵了,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他尝试用微型定位器发送信号,但不确定外面能否收到。
必须尽快出去,与阿虎他们会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骸,轻声道:“爸,你先在这里安息。等我弄清楚一切,再带你回家。”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通道似乎比他进来时更加曲折幽深,岩壁上的那些奇异符号,在经历过刚才的能量爆发后,大多黯淡无光,少数几个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仿佛风中残烛。空气中那股硫磺和臭氧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手电光!
“老板?!是老板吗?!”是阿虎焦急的呼喊声!
“我在这里!阿虎!”林浩大声回应,加快脚步。
很快,几道手电光束照了过来,阿虎、和毅、宋教授等人满脸焦急地出现在通道拐角。看到林浩安然无恙,众人都松了口气。
“老板!你没事吧?里面发生什么了?刚才整个山体都在震动,洞口还冒出一阵怪光,通讯也全断了!我们差点就冲进去了!”阿虎上下打量着林浩,看到他身上的尘土和轻微擦伤,眉头紧皱。
“我没事。”林浩摆摆手,将洞内发现父亲遗骸和笔记本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隐去了意识回溯和具体遗言内容),只说了找到父亲最后的营地和一些警示信息。
众人听闻,皆是唏嘘不已。和毅更是红了眼眶,对着洞内方向默默行了个礼。
“此地不宜久留。”宋教授警惕地环顾四周,“刚才的能量爆发虽然平息了,但这里的磁场和辐射水平依然极不稳定,而且可能已经惊动了某些东西,或者某些人。”
话音刚落,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
“有人来了!很多!”守在洞口附近的山鹰急促的声音传来!
“是追兵!他们找到这里了!”和毅脸色一变,“快!从另一边走!我知道这洞还有别的出口!”
“走!”林浩当机立断。
和毅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冲向洞窟另一侧,那里有一处被钟乳石半掩的、更加狭窄低矮的缝隙。众人鱼贯而入,几乎是爬行前进。缝隙内潮湿滑腻,怪石嶙峋,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
身后,洞口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拉动枪栓和手电光扫射的声音。
“他们在里面!追!”
“注意岔路!别让他们跑了!”
子弹打在岩壁上的“噗噗”声偶尔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惊心。
林浩等人顾不上回头,拼命向前爬。缝隙越来越窄,到最后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就在林浩怀疑前方是否真的是出口时,一股冰冷清新的空气猛然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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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透出微光!
“到了!快出去!”和毅在前面低吼。
众人依次挤出缝隙,外面是一片陡峭的、布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的山坡,天色已经蒙蒙亮,雨停了,但浓雾弥漫,能见度很低。远处雪山轮廓若隐若现。
“这是白水台的后山,离我们进来的河谷很远了。”和毅喘着气辨别方向,“往下走,能绕回我们藏马的地方。但得快点,他们可能很快会找到这个出口。”
队伍不敢停留,立刻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摸索。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下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时,林浩让队伍稍作休整。他拿出父亲的笔记本,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又回想岩壁上的刻字和意识碎片中的信息。
“西北方向‘门’在西北钥匙需三合”他喃喃自语,看向浓雾弥漫的西北方。那里是更高、更险峻的雪山区域。
“林老板,接下来怎么办?”和毅问,“是撤回去,还是”
林浩合上笔记本,眼神望向西北的迷雾,那里,父亲用生命指向的最终答案,似乎正在雾气背后隐隐浮现。同时,怀中沉寂的铜镜,也再次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指向西北的悸动。
“黑月”、“使者”、“星图”还有“毒蝎”和周文龙紧追不舍的威胁。
退,或许能暂时安全,但父亲的遗愿未了,铜镜之谜未解,威胁也并未消除。
进,则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深入连父亲都未能走出的绝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林浩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缓缓吐出,眼神中的犹豫逐渐被坚毅取代。
“继续。”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按原计划,向西北,找‘门’。”
他看向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的伙伴们:“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更危险。现在想退出的,我不怪他,可以跟着和刚、和强先撤回安全点。”
阿虎第一个站出来,站到林浩身后,沉默但坚决。山鹰、铁砧紧随其后。
宋教授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好奇与固执:“真相就在眼前,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我跟到底。”
和毅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阿爸的路,我还没走完呢。林老板,你说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
和刚、和强也用力点头。
林浩看着这一张张沾满尘土、疲惫却充满信任的脸,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好。”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指向西北浓雾深处,“那我们就去会一会,那所谓的‘门’,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未知的雪山深处,向着父亲未竟的道路,坚定前行。
浓雾如幕,遮掩前路,也遮掩了身后可能追来的危险。
但林浩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钥匙”,睁开了能看破虚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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