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突击舰那则语焉不详却又惊心动魄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温暖的表象,让“哨兵-零号”内看似安全的休息时光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林浩、林国栋、艾拉、唐婉四人聚在林浩的休息舱内,舱门虽然关闭,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哑光黑色的墙壁是否同样“沉默”。
“徐承影”林国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当年我参与‘先驱者’遗迹探索计划时,他已经是最高议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以深谋远虑和绝对理性着称。但他对遗迹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不激进提倡完全开放研究,也不主张彻底封存,而是推动建立像‘守望者网络’和这类‘哨兵’站这样的半隔离研究体系。现在看来,这种‘控制下的研究’,或许本身就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目的。”
“那个石板,”唐婉低声说,眼神里带着考古学者特有的敏锐与不安,“我绝不会看错。那种晶格畸变和能量残留的微观特征,与‘紫晶’高度相似,只是更加‘古老’和‘稳定’,仿佛是某种‘原初样本’或‘未激活状态’。如果‘零号’站真的在秘密研究‘播种者’相关的物质,那徐承影的立场就太可怕了。”
艾拉闭上眼睛,用“宁静核心”细细感应周围环境。“这个站点的能量场非常奇特。表层是稳定有序的同盟标准能量网,但在更深层,我感应到至少三种不同的、被严密屏蔽的能量波动。一种带着‘先驱者’的秩序感,但更加古老苍凉;一种冰冷死寂,像纯粹的虚空;还有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悲伤的呼唤感,让我想起‘银心’舰灵最后时刻的波动,但又有所不同。”
悲伤的呼唤?林浩心中一动。他尝试将神瞳的感知提升,小心翼翼地穿透休息舱的墙壁,向外延伸。果然,如同艾拉所说,在标准能量网的覆盖下,隐藏着数股难以捉摸的暗流。尤其是那股“悲伤呼唤”般的波动,虽然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消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隐隐与“星火之印”产生着极其遥远的共鸣。
“徐承影邀请我参与‘火种’研究。”林浩沉吟道,“这或许是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接触这个站点的核心研究区域,同时暗中调查。但我们必须有后手。爸,你的日志破译进度如何?有没有发现关于这个‘哨兵-零号’,或者徐承影本人更早的记录?”
林国栋调出便携终端,快速操作。“‘银心’的日志库太庞大,我优先破译了与近期事件和地球相关的部分。关于‘哨兵’站点的直接记录很少,但在一些关于‘守望者网络’早期建立的讨论片段中,徐承影的名字多次出现,他是主要推动者之一。日志中提到,建立‘守望者’和‘哨兵’体系的目的,除了监控‘低语’,还有一个更模糊的目标——‘收容并理解不可控的遗产,以防其成为新的灾祸之源’。
“不可控的遗产”林浩咀嚼着这个词,“是指像‘漂流方舟’这样的遗迹?还是像‘紫晶’那样的‘毒种’?或者两者皆有?”
“恐怕是后者居多。”林国栋面色凝重,“如果徐承影认为某些‘先驱者’遗产,甚至‘播种者’的‘毒种’本身,是蕴含着巨大力量但极度危险的‘遗产’,那么他的‘研究’和‘控制’,就可能滑向一个非常危险的边缘——试图掌控自己不理解,甚至本质上敌视秩序的力量。”
就在这时,休息舱的通讯面板亮起,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林浩先生,徐承影理事邀请您前往第七研究区的‘溯源之间’,进行关于‘火种’信息初步对接的会议。请问您是否方便现在前往?”
来了。
林浩与父亲和艾拉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这就去。”
“小心。”唐婉叮嘱道。
林浩独自一人,跟随着地面亮起的引导光带,穿过错综复杂、寂静无声的走廊。第七研究区位于纺锤体的中段,通道愈发深邃,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他无法理解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纹路,风格古老而简约,与“漂流方舟”内的某些装饰有几分神似。
“溯源之间”是一个半球形的宽阔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着星图和复杂能量模型的全息投影台。徐承影的影像站在台前,旁边还有三名身着灰色制服、气质沉静的研究员(两男一女),他们向林浩微微点头致意。
“林浩,欢迎。”徐承影示意他上前,“这几位是‘零号’站‘火种’解析项目的核心成员:赵博士(能量构型)、孙博士(信息解码)、李博士(文明社会学)。我们将首先尝试将你携带的‘星火之印’中的信息流,与站内已有的部分‘先驱者’知识库进行比对和校准,建立基础的解析框架。”
流程听起来很专业,也很合理。林浩取出“星火之印”,将其放置在全息台旁一个特制的能量感应基座上。玉佩的青银光芒与基座的微光交融,大厅内响起了低沉悦耳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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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博士迅速操作着控制面板,全息台上开始瀑布般刷过无数林浩无法完全理解的能量频谱和数据流。“能量特征吻合度极高,信息编码层级确认开始建立初步链接”
然而,就在链接建立的瞬间,林浩敏锐地感觉到,“星火之印”轻微地震荡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带着抗拒和警示意味的波动,顺着链接反馈到了他的神瞳感知中!
同时,一直默默感应周围的艾拉,通过两人之间那微妙的精神链接传来急促的警示:“林浩!小心!那个全息台的能量回路深处有东西!的深层加密结构!虽然很隐蔽,但绝对不是正常的比对流程!”
果然有诈!徐承影嘴上说着合作研究,暗地里却想窃取“火种”最核心的机密!
林浩心中冷笑,但表面不动声色。他迅速调动神瞳的力量,并非强硬切断链接(那会打草惊蛇),而是引导“星火之印”中关于能量伪装和信息误导的部分知识,主动“释放”出一小段经过精心筛选、看似关键实则无关紧要、甚至夹杂着微小逻辑陷阱的“表层信息流”,同时将真正的核心加密结构层层加固并隐藏起来。
全息台上的数据流变得更加“活跃”和“丰富”,赵博士等人脸上露出专注和一丝兴奋的神色,显然以为解析取得了进展。徐承影的影像也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难明。
林浩一边维持着这种“钓鱼”状态,一边分出一丝神瞳的感知,沿着全息台那复杂的能量回路,小心翼翼地反向追踪那试图渗透的异常能量来源。
回路极其复杂,层层嵌套,大部分通向站内更深层的未知区域。但林浩的神瞳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能量的“尾巴”——它并非来自徐承影影像所在的终端,也不是来自三名研究员的操作台,而是从大厅下方,穿透地板,连接向科研站更深处某个被重重屏蔽的独立能量源!
那个能量源散发出的波动冰冷、晦涩、带着一种非生非死的漠然感,与“紫晶”的污秽邪恶不同,但也绝非“先驱者”的秩序平和。更让林浩心悸的是,在这个独立能量源的附近,他再次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那股悲伤的呼唤!而且比之前在休息舱感应到的强烈了数倍!呼唤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用古老先驱者语系发出的信息碎片:
“囚笼错误钥匙归还放我出去”
那里囚禁着什么?一个意识?一个“遗产”?
会议(或者说试探)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浩“慷慨”地提供了大量经过处理的“火种”表层信息,足够赵博士他们“惊喜”一阵子。徐承影最后表示满意,约定明天继续进行更深入的“协作解析”。
林浩收回“星火之印”,告辞离开。走出“溯源之间”,他没有立刻返回休息区,而是借口想熟悉环境,沿着引导光带朝另一个方向的公共区域走去。
他要验证一个猜测。
根据刚才感应到的方位和距离,那个发出悲伤呼唤的源头,应该位于“零号”。而唐婉提到的那个陈列“诡异古物”的展览室,似乎也在那个方向。
果然,在穿过几条寂静的走廊后,他看到了一个标识着“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的隔离门,门旁有一个小型的透明观察窗。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类似博物馆的房间,陈列着寥寥几十件物品,被独立的能量场保护着。唐婉描述的那块黑色石板,就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浩的神瞳透过观察窗和能量场,聚焦在那块石板上。微观结构扫描的结果与唐婉所说一致,与“紫晶”但更趋近于某种原始模板。而更关键的是,当他将神瞳感知扩展到整个房间时,他清晰地“看”到,从房间深处的地板下,延伸出一条极其隐蔽的、能量等级极高的传输管道,直接连接向更深处——正是那个独立能量源和悲伤呼唤传来的方向!
这个展览室,包括里面的“古物”,很可能只是幌子!真正重要的,是地下深处那个被屏蔽和囚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林浩先生,对这里的收藏感兴趣?”
林浩心中一凛,缓缓转身。说话的是刚才会议中那位气质沉静的女研究员,李博士。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拐角,脸上带着淡淡的、职业化的微笑。
“只是好奇。”林浩面不改色,“这些都是‘先驱者’的遗物?”
“大部分是。”李博士走近,也透过观察窗看了看里面,“也有些来源不明,性质特殊的样本。徐理事认为,了解敌人,也是保护自己的必要一环。”她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林浩,“就像你带来的‘火种’,既是希望,也可能蕴藏着未知的风险。站里的研究,始终秉持着最高的谨慎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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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既像是解释,又像是警告。
“谨慎是好事。”林浩点头,“不知道李博士是否听说过,有些遗产可能会‘呼唤’?”
李博士脸上的微笑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在古老的遗迹中,残留的能量场有时会干扰人的感知,产生类似‘呼唤’的幻觉。这在考古学上并不罕见。站内的屏蔽措施很完善,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林浩先生是不是太累了?建议您还是回休息区好好恢复。”
她在演饰!
林浩没有继续追问,顺着她的话道:“可能是吧。经历了很多事。那我先回去了。”
离开展览室区域,林浩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李博士的出现和反应绝非偶然。徐承影的团队显然知道深处囚禁着什么,并且极力掩饰。
回到休息舱,他将发现告诉了父亲、艾拉和唐婉。
“我们必须知道那下面到底是什么。”林国栋沉声道,“如果真的是某个被囚禁的‘先驱者’意识,或者更糟的东西,我们必须评估风险。而且,那个独立能量源让我很不安。”
“可是怎么下去?那里肯定守卫森严。”唐婉担忧。
艾拉思索片刻:“也许不需要我们亲自下去。林浩,你的神瞳配合‘星火之印’,能不能尝试与那个‘呼唤’建立更清晰的链接?如果它真的有意识,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信息,甚至成为我们在站内的潜在‘盟友’或信息源?”
这个想法很大胆。与一个被最高机密囚禁的未知存在沟通,风险极高。
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浩盘膝坐下,将“星火之印”置于掌心,再次全力运转神瞳,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感应,而是主动地、轻柔地将一丝包含着善意探询和秩序共鸣意念的精神力,沿着之前感应到的路径,小心翼翼地投向那个悲伤的源头。
“谁在那里?”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般回应了他的探询。
“一个路过此地的旅人。我听到了你的呼唤。”林浩用意念回应,“你是谁?为什么被囚禁在这里?”
“我是‘信标’‘远行之梦’最后的‘信标’”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痛苦,“错误降临他们不是救援是窃贼和狱卒他们抽走我的力量研究‘毒种’想掌控禁忌”
“远行之梦”最后的信标?!林浩心中剧震!这不是“漂流方舟”“银心”舰灵的一部分,而是方舟在彻底沉睡前,向外发送的、用于指引可能救援者的独立信标装置!它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还被当成了能源和研究样本?
“钥匙你身上有‘心印’和‘星标’的气息”信标的意念忽然激动了一丝,“救救我带我离开这个牢笼我可以告诉你们真正的秘密关于‘播种者’的目标和徐承影他们的‘融合’计划”
融合计划?徐承影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林浩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时,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屏蔽力场骤然加强,如同铁幕般切断了那微弱的链接!信标的呼唤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时,休息舱的通讯再次亮起,这次是徐承影本人,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林浩,监测到你的休息区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未授权的深层扫描行为。请立刻停止。‘零号’站内部结构复杂,某些区域能量不稳定,擅自探查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危险。请遵守访客守则。明天上午的会议照常,我希望看到更积极的合作态度。”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林浩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担忧的同伴们。
信标的话虽然破碎,但信息量巨大。徐承影的团队,不仅囚禁了方舟的信标,还在秘密研究“毒种”,甚至有一个所谓的“融合”计划!这绝不是简单的“控制研究”!
他们身处的,不是避风港,而是一个正在进行着危险禁忌实验的牢笼。而他们带来的“火种”,很可能正是对方计划中渴求已久的关键拼图!
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掌握足以自保并揭露真相的筹码。
星火的微光,在深沉的站影中摇曳,前方是更加深邃的迷雾与陷阱。而时间,似乎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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