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通过天幕平板窥见的后世历史长卷。
看到“皇帝”这个称号被一代代传承下去，看到无数人登上他曾开创的宝座
也看到他的大秦二世而亡。
初时的震怒与不甘已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明白了，他的事业，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前无古人”。
在三皇五帝之后，是他，嬴政，第一个将“皇帝”这个称号与至高无上的权力紧密结合，
确立了一套影响深远的帝国制度。
“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量同衡……”
嬴政低声呢喃着这些事迹。
朕所做的一切，皆是打破旧日之‘大众’——那诸侯割据、言语异声、车途异轨的纷乱之世。
朕将天下归于一律，此等魄力与功业，后世子孙，可能效仿？敢效仿否？
他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孤独与自豪的激流。
他追求的并非“小众”的趣味，而是开创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
哪怕这条道充满争议，甚至短暂，但其开创性，毋庸置疑。
……
“李斯。”
嬴政开口，没回头也知道丞相李斯正躬身站在身后。
李斯赶紧上前一步，轻声应道：“臣在。”
“天幕里说的‘小众变大众’，”
嬴政抬手指向天幕，
“朕推行‘车同轨、书同文’，刚开始多少人反对？
儒生说朕毁了古制，商人嫌度量衡改了麻烦……
可到最后，天下不都照着朕定的规矩来？
连后世那些朝代，皆沿用朕的法子。这算不算‘小众’成了‘大众’？”
李世民与几位重臣刚议完朝政，天幕的出现让略显严肃的气氛轻松起来。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视频，尤其是关于“追求小众是一件很大众的事”的论断，让他不禁莞尔。
接着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自身。
他想起了通过天幕了解到的，后世史家与子孙给予他的那些评价和荣誉称号。
“天可汗”、“千古一帝”、“贞观之治”、“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洲长”……
这些，在历代帝王中，算不算是某种“小众”的成就？
他正思索间，并没有注意到开始溜号的好大儿太子。
李承乾眼神有些飘忽，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腹诽”。
李承乾低垂着眼睑，在心里嘀咕。
父皇还琢磨后世怎么说他……儿臣看，父皇您自己就挺‘小众’的。
他想起了无数次亲眼所见的场景。
魏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父皇怼得下不来台。
父皇虽然有时气得回宫后大骂要杀了这个田舍翁，偶尔还掉眼泪寻求母亲安慰。
但最后总是能忍下怒气，甚至嘉奖魏征；
读到前朝兴亡教训，或感怀百姓疾苦时，父皇甚至会当场洒泪；
说起起兵时的往事，父皇提到阵亡的将士，又红了眼睛；
甚至之前看天幕里播放后世的百姓生活，父皇看到街头的孩童笑着跑，也偷偷抹了下眼角……
史上最爱哭的皇帝？嗯……说不定真能算一个。
反正自家父皇这点“爱掉眼泪”的小习惯，在别的皇帝里，说不定算挺“小众”的。
要是哪天天幕里问“哪个皇帝最爱哭”？
说不定下面会有一堆人说“唐太宗李世民”。
到时候父皇会不会不好意思？
李承乾暗自猜测，又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对于“爱好数学”被视为小众，一个负责给官府计算仓廪出入的小吏忍不住嘀咕。
“术数怎能是小众？量地、收税、计工，哪样离得开？
只是这学问枯燥，愿意精深的人少罢了。”
他觉得后世的“爱好”范围真是特殊。
晨光刚漫过城墙，街头的青石板还沾着夜露。
卖粟米饼的王阿婆已经支起了摊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竹铲翻饼，油星子“滋滋”溅在铁板上。
忽然天幕亮了，她抬头瞅了眼，手里的活计没停。
旁边蹲在地上啃饼的两个农夫，立马咽下嘴里的饼看了过去。
“‘在华国追求小众是一件很大众的事’？啥叫小众？啥叫大众啊？”
穿粗布短打的老秦头扛着锄头，挠着后脑勺问旁边的后生狗蛋。
狗蛋眼珠子转了转。
“小众就是少人喜欢的，大众就是好多人都爱的呗！
你看后面说‘兴趣爱好’，就像俺喜欢磨凿子，磨得锃亮心里就舒坦。
可村里就俺一个这样，这算不算小众？”
王阿婆把刚烙好的粟米饼递给买主，擦了擦额角的汗搭话。
“俺年轻时候喜欢绣小老虎，村里媳妇都绣牡丹，就俺绣老虎，那才叫少人喜欢。
可后来俺绣的老虎被城里的夫人买走了，好多媳妇又跟着俺学，这不就成大众了？
跟天幕里说的一模一样！”
当你真正拥有小众爱好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