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黎清那一巴掌打的实在是莫明其妙,也不怪裴欢宜会被她气疯。
从认识黎清开始,她总是她最忠实的狗,很多事情裴欢宜自己不去干,但是会让黎清出手。
而她也从不拒绝,任劳任怨。
更别提,黎家的公司是靠着裴家才维持着,仅仅是因为黎清和裴欢宜的关系。
黎清知道,在裴欢宜眼里她就是她的跟班,一只忠心耿耿的狗,怎么敢和她叫板。
又怎么配。
可她偏偏就要。
黎清抬起头,看向面容冷淡的男人。
他坐在黑沉木办公桌后,手肘轻撑着桌面,眼眸幽深的看着她。
黎清知道,她在他面前装无辜委屈全然无用。
她索性走过去,在裴宴的视线下走到他身边,对他垂眸浅笑。
“裴大哥,你不觉得,欢宜的性格很偏执吗?”
她半靠着桌子,并没有露出裴宴以为的那副模样,而是悠然的抱起手臂,明明是和裴欢宜一样的年纪,却莫名比她显得更加成熟一些。
甚至比裴颂安还要成熟。
“她从小娇蛮,裴家人又对宠着她,可是从颂安回来后就不一样了,她格外的针对颂安,我相信裴大哥也清楚。”
裴宴当然清楚。
小到裴颂安回来第一天,裴欢宜便骗裴父裴母她生病把裴家人全部骗到医院;认亲宴让黎清陷害她在别人面前毁坏她的名声;让佣人偷走他们送给裴颂安的礼物,骗他们是裴颂安丢掉。
大到校庆那一次,她让人弄烂了裴颂安的礼服,等着她在成千上万同校生,乃至新闻媒体前赤裸;联手医院医生说她的亲子鉴定造假。
以及这次。
她拿着水果刀面目狰狞,那副模样裴宴永远不会忘。
裴宴沉默了。
裴颂安和裴欢宜都是他的妹妹,裴颂安和他有血缘关系,裴欢宜又是他看着长大。
裴宴再冷淡精明,在她们身上难免还是有些踌躇寡断。此前,他竭力替裴欢宜维持体面,又在物质上补偿裴颂安,好让裴颂安不至于太过心寒。
可是黎清的话让他清醒。
他目光落在黎清缠了绷带的手上,沉默。
裴欢宜刚才那一刀没有留力气,望过来的目光也带着恨意。
裴宴难得有些迷茫,她恨他?
为什么?
黎清看到他眼底那一抹痛色,也看到裴宴眉宇间的疑惑不解。
她知道裴宴此刻也许很困惑,同时还有心寒。
没办法不心寒,自己从小宠大的妹妹要杀他,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恨,偏偏裴宴还想不到为什么。
黎清很轻的抿唇笑了。
“因为她在嫉妒颂安。”她嗓音很轻,语气柔和,“她嫉妒颂安和你们有血缘关系,也恨你们仅仅因为血缘关系就要把颂安接回来。对于她来说,她已经习惯了她是裴家唯一的公主,而你们接回她,对她好,都是对欢宜的背叛。”
“裴大哥,人的心总是贪婪的,得到一点,就会想要更多,甚至希望,最好全部都是她的。”她低低的叹了口气,“我想裴大哥应该明白吧。”
裴宴微怔,随即明了。
其实他早该明白的,裴欢宜从小性格就是那样,属于她的东西,她要,不属于她的东西,只要她喜欢,也绝对会抢过来。
别人不给她,她就会冲过去狠狠地咬他,直到东西拿到手。
从前裴宴觉得这无关紧要,只是小女孩儿的占有欲。
可现在,他感觉到不可理喻。
看着裴宴眉心拧起,黎清伸出手,手腕却在半空被截住。
视线扫过她被包扎的手,裴宴动作下意识轻柔了些。
只是语气依旧冷淡:“干什么?”
黎清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抿唇笑了笑:“没什么。”
裴宴看着她有些苍白,但依旧对着自己微笑的面容,又想起她刚才毫不尤豫的伸出手臂挡在他面前。
裴宴心尖突然一动。
“刚才,”他手臂微微用力,将黎清扯到他身前,眼眸深沉的注视着她,大拇指指腹下意识的抚摸着被包扎的伤口处,
“为什么替我挡?你知道的,她不敢下手。”
哪怕只是坐着,裴宴也足够有气势,那双眼沉沉的看着她。
“说实话。”
“实话……”黎清弟弟重复了一遍,随即突然在他腿上坐下来,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她抬头和他对视。
裴宴突然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快,怀里少女的身躯温热,带着馥郁的香,并不是他所厌恶的脂粉香,而是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香味。
“实话就是,我刚才想,如果我为你挡刀,你会不会感动。”
黎清看上去非常诚恳的看着他。
裴宴别开视线,语气冷淡:“做梦。”
他语气似嗤笑,下一刻却转过头,松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腹转而轻轻落在她脸上的伤口处。
脸上的伤口不深,医生已经处理好,贴了两个创可贴。
他指腹很轻的摩擦了两下那个创可贴,然后往下,捏住了黎清的下巴。
下一刻,他突然吻了上来。
似乎惩罚,他咬了一下黎清的嘴唇,并不重,只是语气低沉:“这种另有图谋的事情,下一次少做。”
“如果想让我感动,你可以试试其他的方法,而不是让自己受伤。”
黎清受教的抬起眼,“比如?”
“比如……这样。”
裴宴唇舌突然探入。
裴欢宜发疯拿刀刺人的事,裴宴还是瞒了下来,没让裴家人知道。
作为对黎清的补偿,他承诺黎清接下来会从裴家的项目里让一个给黎父,足以让黎家在b市再上一个台阶。
黎清当然不会说什么,今天的事已经让裴宴对她生出了感动和愧疚,对于裴宴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毕竟他的攻略值难得到二十。
“那我替我爸爸谢谢你啦,裴大哥。”黎清站在台阶上对他盈盈的笑,似乎对于裴宴的处理没有半点不开心。
裴宴莫名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接近他,难道要的就是让她家能够更上一层?
是的,他其实早就清楚的。
裴宴冷漠的摇上车窗。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冷淡,但黎清还是心情挺好。
脸上的伤并不重要,养几天就能好,至于手上……她看了眼被包扎成猪蹄模样的手,轻轻撇了撇嘴。
有点痛,但也不是不能忍。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