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炸开城门李世民转身看向帐中众人。
“诸卿以为如何?”
李道宗蹙眉。
“陛下,辽东天寒,若是战事迁延入冬,于我军不利。”
“辽东作战,盖苏文坚壁清野,我军长线补给,加上一个不可信任的薛延陀,若是应对不当,我军恐陷入僵局,空耗国力。”
长孙无忌思索一番,开口说道。
“陛下,薛延陀,不可不防啊。”
“如今的薛延陀,在北疆草原上,其势不小,其疆域东至室韦、西达金山、南抵大漠,纵横数千里。”
“如今薛延陀也是兵强马壮,骑兵强横。”
“朝廷为了牵制薛延陀,扶持阿史那思摩重返漠南,夷男心中必然有恨。”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辽东,盖苏文若是遣使去薛延陀挑拨,夷男未必不会上钩。一旦两者联合,哪怕薛延陀的骑兵只是虚张声势,不真刀真枪地动手,咱们的北疆也需时刻派驻重兵防范,这会大大分散我军的兵力。”
“好在,阿史那思摩在漠南扎根,虽势力薄弱,却也能算作一道屏障,多少能挡一挡。”
帐中众人皆是颔首。他们都心知肚明,草原上的部族,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中原强盛时便俯首称臣,一旦中原稍有松懈,或是他们缓过劲儿来,便会觊觎中原的富庶,南下劫掠寻衅。所谓的臣服,不过是权宜之计。
一旦缓过劲儿来,总会来找麻烦。
当初夷男可汗遣使入唐,言辞恭顺,句句不离臣服,话说得那般动听。
但是真正到了关乎利益的时候,狼就是狼。
李世民听着长孙无忌和李道宗的分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所言甚是,古往今来,草原上的那些部族,一个个的,都是养不熟的狼,夷男的恭顺,是建立在大唐的刀锋和赏赐上。”
大唐灭了突厥,让他心惊胆战,所以他遣使入中原,求大唐册封。
如今大唐皇帝御驾亲征在辽东,精锐大多在辽东,刀锋是稍微远了一些。
至于赏赐,或许在夷男看来,是不够了,他想要自己取。
“不过,正因为夷男是草原上的狼,而不是猛虎,所以,他懂得权衡利弊。”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夷男或许会因旧怨、因贪念而心动,会陈兵边境,甚至小规模挑衅。但他敢倾尽全力,与高句丽夹击我大唐吗?嗯?”
“高句丽能给他什么?不过是些虚头巴脑的承诺,或是几座贫瘠的城池。攻打大唐,他又会面临什么?”
李世民自问自答。
“朕料他不敢!”
“阿史那思摩虽势弱,却如一根钉子楔在漠南,足以牵制其部分精力,更为我北疆预警。”
“长安城内,太子监国,长安未乱,北疆诸州兵力未动。”
“莫要忘了,尉迟敬德还在长安,朕还在长安,留了后手呢。”李世民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再者,薛延陀内部就稳妥吗?西有西突厥残部虎视眈眈,东有室韦等部未必真心臣服。他若敢全力南犯,就不怕后院起火?高句丽许他的,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而朕若缓过手来,雷霆之怒,他薛延陀承受得起吗?”
“因此,对薛延陀,朕的判断是,夷男必会趁火打劫,但仅限于威慑、骚扰、索取更多好处,绝不敢真与我大唐全面开战。”
“稳住他,震慑他,必要时,敲打他!”
“着人送信前往长安,让太子多加防范。”
“敕令朔方、河东、河北北部诸州都督,加强戒备,广布斥候。”
“密令阿史那思摩,多加探听薛延陀内部动向,若有异动,即刻飞报。许他必要时可相机行事,袭扰薛延陀侧后,朕恕其擅动之罪,且有功必赏。”
最后,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拟一道秘旨发往长安,交给太子和泾阳王,命他们统筹北疆防务,可酌情调动部分府兵、边军。”
部署完对薛延陀的策略,李世民重新将焦点拉回辽东。
“至于高句丽,”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盖苏文想要拖延,想要消耗?”
“依仗地势?哼,朕打的就是他的地势!”
李世民自信满满。
“盖苏文如此费心布局,无非心中怯懦,知道硬碰硬,他打不过,不能与我大军在野战中决胜负!只能龟缩坚城。”
“高句丽国力,也无法支撑他与大唐堂堂正正一战!”
“敕令青州刺史、莱州刺史,务必确保登州水师粮草供应,让苏定方,跨海东援新罗,攻打百济,令营州张俭,幽州兵马,向辽东边境增兵。”
“传令下去,我军粮道,分三重护卫,由精锐骑兵往复巡逻。征发河北、河东民夫,加派护送。沿途设立临时粮寨,派兵驻守。”
“一个辽东,就算是拿大唐的国力压,也要给他压得死死的!”
“李绩!”
“臣在!”李绩拱手应声。
“你率前军,稳步推进,清扫外围,拔除据点。重点控制交通要道、河流渡口。”
“咱们不跟他们拼消耗,要的,是犁庭扫穴!一步一步,稳稳地将这空间压实,将他压缩在几座孤城之内!”
“至于攻城,朕亲自坐镇!”
“再传令给那些被盖苏文强迫迁入城中的百姓,告诉他们,大唐王师只诛首恶,不扰良民。凡开城归顺者,免罪;凡提供情报、协助王师者,有赏;凡被胁迫守城者,只要放下兵器,一概不问。”
夜色深沉,李世民仍未卸甲,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李道宗等几位近臣,缓步走在营地之中。
“辅机,你可知道,此战朕御驾亲征,笃定能赢,信心在哪儿吗?”李世民语气轻松,看似闲聊的询问。
“你们也猜猜。”李世民看向其他几个臣子。
听到皇帝的问题,长孙无忌略作思索,谨慎答道:“陛下天威所至,三军用命,将士齐心,此乃必胜之基。”
李道宗接口道:“我军兵精粮足,器械精良,更兼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自然无往不利。”
李世民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们说的,都对。”
“但是有一样,是你们不知道的。”
“以前呐,茶叶的生意闹的沸沸扬扬的,多少人都盯着。”
众人一听,不是说打仗的事儿吗?怎么又说起茶叶了?
“怀仁将茶叶的生意,以前是分了三份,现在,是分成了四份。”
“其中有三份,都在宫中。”
“一年到头,这么多钱进了宫中,但是内帑的钱,也没有多到库房里放不下,为什么?”
“因为朕都给它花出去了。”
众人疑惑,花出去了?
这些年,宫中的日子是好过了,逢年过节的宴饮,赏赐,也的确是丰厚许多。
但是也不至于到耗费巨资的程度
“都换成了攻城利器。”
“明日,你们就知道了。”李世民暂且卖了个关子。
众人心中更是疑惑了,攻城利器?
什么工程利器,花这么多钱,而且,这么久了,他们还未曾见到过。
次日天未破晓,军营中已响起急促的集合号角,“呜呜——”的号角声穿透晨雾,在旷野上回荡。
李世民一身玄色亮甲,顶盔贯甲立于高台之上。
“诸军听令!”李世民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辽东城。
“出发!”
晨雾渐渐散去,巍峨的辽东城轮廓出现在唐军视野中。
城墙高达四丈,以巨石垒砌,墙头旗帜林立,守军身影绰绰,显然已严阵以待。
唐军阵势严整,缓缓逼近至弓箭射程之外。
李世民策马立于中军帅旗之下,遥望坚城,面色平静。他抬了抬手。
“传令,攻城器械,前出!”
令旗挥动。中军阵线向两侧分开,在数万将士好奇与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支由厚重牛车牵引的奇特队伍,缓缓驶向前方。
数十架体型庞大、结构复杂的巨弩被推上前,弩身以硬木与铁件制成,弩臂需三人合力才能张开的绞盘上弦,弩箭竟是粗如儿臂、长达一丈有余的巨型铁矢,箭簇寒光闪闪,带着倒钩。
紧接着,是二十余辆覆盖着厚重生牛皮、形如移动房屋的“怪车”。
车体下方有轮,前方有坚固挡板,顶部倾斜,后方敞开,内有空间,可藏兵卒。
最后是十架体型远超寻常的投石机,这些投石机的配重箱异常巨大,抛射杆结构也更显复杂精密,更有匠人在旁调整着某种标尺般的刻度。
巨弩专用破甲、毁橹、钉墙。
而那些怪车,可直抵城门或墙根,进行凿击、爆破。
至于那些巨型的投石机,它们所发射的,就不再是寻常的石头了。
“擂鼓!进攻!”
震天动地的战鼓轰然响起。
“八牛弩,放!”弩阵指挥官嘶声怒吼。
绞盘疾转的嘎吱声令人牙酸,随即是弓弦释放的恐怖闷响!数十支巨型铁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辽东城墙!
铁矢狠狠钉入城墙,砖石碎裂,烟尘弥漫!有的深深嵌入墙体内,尾羽剧颤;有的直接击碎女墙,将后面的守军连同盾牌一同贯穿!
“回回炮,装填‘火鸦’”
“目标城门!”
“点火!发射!”传令兵的吼声此起彼伏。
刹那间,数十点火星在阵前亮起,士兵们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引燃火药的引线,“滋滋”的燃烧声在紧张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橘红色的火苗顺着引线快速蔓延。
投石机旁的将士们猛地砍断固定抛杆的粗麻绳,“哐当——”一声巨响,数十根抛杆同时回弹,带着千钧之力将抛斗中的火药高高抛向空中,直奔辽东城的城门与城墙。
城头的守将看到抛石机扔过来的东西,怔愣一瞬。
什么玩意儿?
竟然不是巨石?
“轰隆——!”第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紧接着,数十声巨响接连炸响,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军中的战马被着恐怖的轰鸣惊得躁动不安,马背上的士兵连忙伸手去安抚,尽量控住缰绳。
李世民坐在马背上,伸手拍了拍胯下的战马,神色带着些许得意。
皇帝的战马,都是已经经过爆炸声训练过的良驹,这点场面,它习惯了。
好东西,这真是好东西,工程利器啊。
这么好的东西,在怀仁那小子手里,只想着炸烟花,得亏没准他。
看看,用在我军手中,那才是最绚丽的。
“继续轰炸!”李世民下令。
能用火药解决的问题,就不用自家儿郎的性命去填。
些许火药罢了
李世民不由得伸手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
后方的长孙无忌、李道宗等近臣亲眼目睹这震撼的一幕,皆是瞠目结舌。
终于明白昨日陛下所言“攻城利器”的真正威力。
火焰与浓烟笼罩了大半个辽东城头,呛人的硫磺味随风飘散,连空气中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城墙上的高句丽守军彻底乱了阵脚、吓得魂飞魄散。
“是天雷!唐军召唤了天雷!”不知是谁先嘶吼出声,这声惊呼瞬间像瘟疫般传遍城头,守军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如今,城门破不破,这不重要,哪里的城墙坍塌了,哪里就是新的城门。
一番轰炸过后,城门倒了,城墙塌了,辽东城守卫的军心,也涣散了。
李世民提起马槊,指向残破的辽东城门,声震寰宇:“全军将士听令!冲锋!破城擒贼!”
“杀——!”唐军将士士气如虹,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大唐的兵士顺着火药炸开的城墙缺口与城门洞双线突进,如潮水般涌向辽东城。
“传令李绩,控制城门、府库、粮仓,肃清残敌,降者不杀,顽抗者尽诛!”
“传令李道宗,率骑兵绕城巡弋,截杀逃敌,不得使一人走脱,尤其是守将!”
城内的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演变为一场摧枯拉朽的清扫。
不到一个时辰,唐军的黑旗便插上了残存的城墙最高处,迎风招展。
长安东宫崇政殿内,李承乾正在看李世民自辽东送回来的信件和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