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两卫的营地里充满着快乐的气氛。
士兵之间,也是各自相互打趣着。
也商量着,拿到手的赏钱,送到家中去,或者自己留下一些,几个人凑一凑,等到轮休的时候,找个馆子,或者是自己买些酒肉,好好吃上一顿。
吃喝嫖赌,要么怎么说吃喝在最前面,比嫖赌都耗费钱财。
因为人真的离不开吃喝。
至于赌,那玩意儿,狗都不沾。
不然怎么会说赌狗赌狗。
瘦高个同袍笑着打趣。
“就算你爹不打你,苏将军的军棍可等着呢。”
众人哄笑,但心里都记下了,这钱,是殿下的恩赏,寻常百姓家中,冬日难熬,有了这些赏赐,家里能更好的过个冬,谁要是故意去糟践这些钱,那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出营地的马车上,李承乾透过马车的车窗看着营地里的将士们欢呼雀跃。
“虽然分到每个人手里的东西不算多,但是他们还是很高兴。”李承乾的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不算多?一贯钱,一千文,一匹布,够家里人裁两身衣裳。”李复说道:“肉能让家里人好好吃一顿。”
“这就足够了。”
“一贯钱可不少,便是在长安花费,去西市,也能将过年要用的东西都置办齐全,还有富裕呢。”
“更别说,不在长安城内了,普通百姓之间的交易花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你就看咱们庄子上的百姓,寻常生活当中,大多数都是自给自足的。”
李承乾认真听着,默默记在了心里。
还是自己见识浅薄了。
一贯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很多了。
“对了王叔,方才我听你与苏将军说,要为将士们家中修缮房屋什么的。”李承乾说道。
李复点头。
“他们在营地里专心训练,保护庄子上的安全,进了军营,就没空管着家里的事情了,军营这边,当然要免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前两天下雪,不管是长安还是长安外的村子里,积雪压垮了房屋,砸伤了人,有的甚至被房梁砸死了,你说,这些当兵的在军营里不能回家,一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能不担心家里吗?”
“若是家里还有兄弟姐妹的,有干活的,自然能够放心,要是家里,只剩父母,还有幼小的弟弟妹妹,父母身体健壮倒还好,但凡体弱一些,谁去冒着天寒地冻的大雪天上屋顶干活?”
“总归是要忧心的。”
“既然这样的话,王叔为什么不将他们的家眷都迁到泾阳县来?反正封地这么大片地方呢。”李承乾认真地建议着。
“跟庄子上的庄户一样,到这里给他们置换新的房屋。”
“这样一来,人也多了,王府两卫的人离着家也近了,轮休也方便了,甚至巡逻的时候还能路过家门口呢。”
李承乾滔滔不绝的说着,听的李复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伸手止住了李承乾的话语。
“停。”
叹息一声,面带无奈。
“高明啊,你看看你王叔,有几个脑袋?”
李承乾疑惑。
“一个啊?要是长俩,那不就成妖怪了,要是长了仨,王叔,您是哪吒转世了。”
西游记里,哪吒三太子,三头六臂呢。
对了,巧不巧,他爹也叫李靖。
不过,王叔说,此李靖非彼李靖,陈塘关李靖,那是商朝时候的人了,这又涉及到了武王伐纣的故事反正,复杂的很,只需要知道,故事里的李靖,不是大唐的李靖将军就对了。
再者说,李靖将军可没有那么厉害的儿子。
李复再次叹息。
“是啊,你家王叔我,就一个脑袋啊!!!”
“我的九族里,你也有份!!”
李承乾满头雾水。
这啥意思?
“王叔?”李承乾狐疑的看着自家王叔。
这又跟九族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你阿耶当初在玄武门宫变夺位,带了多少人吗?”李复问道。
“八百。”李承乾答的认真。
“王府两卫有多少人?”李复再次问道。
“一千。”
问到这里,李承乾恍然大悟。
懂了。
自家王叔,这是怕阿耶猜忌吗?
倒也大可不必。
王叔虽然厉害,但是如果说文治武功,跟阿耶没法比。
都贞观五年了,谁还有那个胆量去造阿耶的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啊,一千人,全副武装,就在泾阳县。”李复说道:“管吃管住,饷钱发的多,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还顾着家里。”
“我要是再将他们的家人都接到封地内,给他们修房子,给他们找一份挣钱的生计”
“这就是一千死士啊。”
“高明,你是觉得天太冷,想要拿一件你阿耶的衣裳披在王叔的身上吗?”
马车车厢里的李复叹息连连。
“你王叔我早年间不容易啊,如今好不容易身份地位有了,钱也有了,荣华富贵在身,该是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了,你可别害你王叔啊。”
“你想想,你王叔这么大岁数了,家里才只有睿儿这一根独苗。”
“你婶婶嫁给我这才几年啊,她还这么年轻,又长的貌美,你王叔我,放不下啊。”
“还有老赵,跟陈娘子成亲一年,老赵要当爹了,他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也很不容易了。”
“石头和小桃他们俩还朦胧着呢,我这个当主君的,说来惭愧”
“晋阳来的那些跟着我父亲的人,好不容易又找到了安身之处”
李复开始絮絮叨叨。
李承乾人都傻了。
自己,自己没有那种想法啊!!!
而且!
王叔,你有点高看自己了。
你,就算是领着一千人都到太极宫门口了,你也打不过阿耶的!!!
你不要想太多啊!!!!
别说孔武有力的阿耶了。
便是阿翁,一只手都能放倒两个你!
你站在人堆里!阿耶的箭也能精准的找到你的!!!
就一千人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啊喂!!!
眼看着自家王叔甚至连家里的鸡鸭和隔壁村的养猪场都开始担心起来了,李承乾不得不打断了自家王叔的念叨。
“王叔,倒也不用这么”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地打断李复:“王叔放心,您家的鸡鸭鹅日子好过着呢,隔壁的养猪场也不用操心到那个程度。”
今天早上隔壁的养猪场还杀了三十口猪,那养猪场里的猪的活路和去处,用得着那么担心吗?
就跟您操心那些猪,它们就能寿终正寝一样。
吃爆炒腰花的时候,您可没想过这个问题。
“王叔,您真的想多了,不过一千人而已。”
“那也不行。”李复摇头:“你都不知道,你阿耶也有心眼儿小的时候。”
李承乾嘴角扯了扯。
当着儿子的面谈论他的父亲心眼小,这没问题吗?
“看看他对魏征的态度就知道了,表面上一口一个爱卿,亲近的时候一口一个玄成。”
“啊,背地里呢?一叫一个乡巴佬。”
李承乾闭嘴了。
好像,是这样的。
但是乡巴佬这个称呼,就从来没有离开过立政殿啊。
这不能算吧?
生气了还不能私底下嘴两句了?
当初王叔教导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当着人家的面,关上门来骂街也是可以的。
“王叔,不能这么算的。”李承乾无奈摇头:“且说您担心阿耶猜忌,他要是真猜忌您,您也就不能在这庄子上安安稳稳的养鸡鸭鹅,养猪,还开书院,开沟渠,造水车,搞印刷,卖茶叶,酿烈酒,改农具,训练两卫,修路架桥,赈济灾民、收留流民。”
“还编写教材、培养工匠,推广算术、改进纺织”
“你还在庄子上修行宫”
李承乾一口气掰着手指头将庄子上的事儿梳理了一遍。
一口气说完,差点背过气去,缓了缓才继续道:“您要是真想造反,早该低调行事,而不是把‘我很可疑’写在脸上啊!”
李复先是呆愣一瞬,而后嘿嘿一笑。
“啊哈哈哈哈,原来我做了这么多事吗?”
“我这么厉害吗?”
李复想掐会儿腰。
不过
“不过,高明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好像更危险了?”
“还有!那行宫不是给你阿翁修的吗!!!这不能算在我头上!”
“这是你王叔我的一片孝心 !!!”
李承乾扶额:“对对对,所以说,都这么多事情了,阿耶甚至乐见,也就不差那一千人的安置问题了。”
“阿耶总说,想要大唐人丁兴旺。”
“治国,人口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一个庄子上要发展,人口,也很重要。”
“有这样的机会,干脆用一用,无伤大雅。”
李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是觉得一个脑袋不够用啊。
看自家王叔那动作,李承乾便知道,王叔还是在担心他的脑袋问题。
“王叔你就放心折腾吧,怎么着您也是大唐的散财童子,给阿耶办了那么多事,他也巴不得你折腾些新花样呢。”
李复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能申请涨点俸禄吗?”
李承乾:“……这个您还是自己上奏吧。”
“那以后你要是当了皇帝,能给我涨点俸禄吗?”
“我就不用这么折腾了”李复的脸上带上了向往的笑容。
李承乾闭上眼睛,不想听,不想看。
您缺那点俸禄钱吗?
何必捧着奏章去两仪殿上赶着挨数落呢?
叔侄俩人在马车里,气氛十分融洽,说说笑笑。
车厢外,老赵默默的擦了擦汗。
虽然大冬天的,怎么脑门上都冒汗了
长安城东市,武士彠亲自带着仆从到东市去采买东西,一来是买东西,二来也是出来看看长安城里的情况。
刚到长安城的时候,长安城里就搭建了四处刑场,好家伙,这场面。
一度吓得武士彠不敢出门。
后来才弄明白。
长安城的佛寺把陛下给惹毛了。
泾阳县庄子上的佛寺更是做着肮脏的买卖,到最后查到宇文家头上,竟然还跟息王有关系。
朝廷现在迅速的开始布置一系列针对佛教佛寺的举措,一转年,就会下放到地方上。
佛门的好日子,往后或许就不会这么好了。
还有所谓挂靠在佛寺名下的佛田,都要被清查。
身为一方大员的武士彠很快就想明白了,这里头还牵扯着税收呢。
查抄的佛田,每年能多给朝廷上多少税。
东市的刑场撤掉之后,次日也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走在街道上,耳边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与往日并无二致。
百姓们都知道,刑场上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是好事。
东市还是那个东市,一点都不妨碍这里的店铺林立,往来交易数不胜数。
武士彠打算在东市淘换些西域来的稀罕物。
毕竟大安宫那地方,太上皇什么都有。
只有东西够稀奇,才够分量。
当然,倒也不是指望着从太上皇那里得到什么,以前太上皇在太原做官的时候,双方关系就很好。
最终也是选择将全部身家都压在太上皇身上。
押对了,所以现在是应国公武士彠。
走在东市,武士彠见到一处茶楼。
“走,进去歇歇脚。”武士彠说道。
他也是个爱茶之人,在利州的时候,茶水,也是每日离不开的。
没有去二楼雅间,而是在大厅里找了张方桌,坐了下来。
要听长安城里的一些消息,茶楼酒肆,客栈饭馆,这些都是好地方。
旁边倒还真有在议论佛寺事情的人。
“什么高僧大德,我看都是些藏污纳垢的假和尚!"
"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听说朝廷现在管佛寺管的可严了。"
“可不是,大兴善寺那边,时不时的有官员过去呢,那可是前朝的国寺。”
“什么国寺不国寺,那都是前朝的事了,那里头的和尚要是不干好事,你看朝廷办不办他们。”
武士彠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作为经历过隋末乱世的人,他太清楚这些表面虔诚的寺院背后藏着多少龌龊。在并州做木材生意时,他就亲眼见过僧人放高利贷逼得百姓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