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的,现在没有了。
那不等同于,丢了吗?
李世民细琢磨这事儿,觉得不对劲。
翻看史书,越看越不对劲。
林邑这块地方,好啊,有占城稻,好地方,得要,不能就这么丢了不要了。
但是吧,想要,也不能说要就要了,毕竟,总要有个名头,否则师出无名,朝臣们不能同意,更何况林邑现如今还是大唐的藩属国。
作为宗主国,毫无理由的派兵攻占藩属国,夺其土地,有失大义,还会造成其他藩属国的恐慌。
恐怕等不到动兵,只是说一嘴,魏征的唾沫星子就要把人淹死了。
还有张玄素,褚遂良他们,一个比一个敢说
所以,林邑的事,有待商榷。
还不能找那些朝臣们商榷。
有的时候,他们还是很正直的。
不像李复
李复坐在李世民对面,看着他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总有点发毛。
“陛下?”
李世民慢悠悠地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怀仁啊,你说这林邑国,自古以来,是不是中原故土?”
李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自古以来?
这四个字,听着好耳熟啊。
没的说,还真是老祖宗传下来了。
李复眼角一跳。
他李二凤不会是,起了贼心了吧?
不对,也不能算是贼心。
李承乾笑了笑。
“阿耶,王叔,《后汉书》有载,林邑本是汉日南郡象林县。”
“后来当地功曹之子区连造反自立,这才……”
李复嘴角微微扯动。
后汉书
汉朝故土。
汉朝那帮使者已经在历史上出了名好吗?离开长安到番邦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为的就是给大汉一个“师出有名”,自己也能青史留名。
这帮人,跟疯狗一样。
去了番邦,就开始各种各样的作死。
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你打我,我可就要召唤王师了。
李世民目光赞许,看向李承乾,又意味深长的看向李复。
“听听,连高明都记得。”
李复心里暗骂。
李二凤这是想要给自己挖坑了。
“陛下,种子的事,还没有开始,况且,林邑现如今,还是咱们大唐的藩属国,跟高昌一样。”李复提醒着。
高昌都还没拿下来呢,还要想林邑?
李世民垂眸。
“藩属国?送些没什么用的珊瑚,一些香料,就算是藩属国了啊。”李世民冷笑:“之前他们劫掠驩州时,不知道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朕的臣子。”
李复微微张嘴。
林邑还干过这事儿?
“王叔,去年的时候,林邑边境的确是袭扰过大唐边境州县,只不过,事情不算大,只是小规模的,当地官府发了文书申饬,去年秋天,消息才传到长安来,朝廷也只是发了道诏书。”
“恐怕诏书还没到林邑呢,他们的使者就先来长安了。”
“此事,明面上就不好计较了。”
“若是朝廷因此而兴兵,就显得朝廷太小家子气,过于计较了。”李承乾解释道:“说出去不好听,也不能作为发兵的理由,朝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李复蹙眉:“那陛下的意思是”
“找个能拿下林邑的理由。”李世民说道:“这件事,朕不能找旁人商量,便只有你了。”
李世民语重心长的说着。
别人,太要脸
“那,我,这”李复面露难色。
“朕不管,你想个办法。”李世民耍赖一般,往后一靠,双手环胸。
“这个主意,你想出来了,事情办成了,登州水师的军费,朕给你想办法。”
“你不是想要帮苏定方吗?”
李世民眼神示意李复,随后双手一摊。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你帮朕解决问题,朕帮你解决问题。”
“妥。”李复点头应声。
这活儿得接啊。
苏定方那边有更多的军费,水师才能更好更快的发展。
水师发展起来,才能“雄鸡啄米”。
所以,这事儿得干。
垂眸思索,回想起在大安宫的时候,与太上皇聊天时候说起的话语。
“林邑的使节,大概也要过了上元节才能离开吧?”李复问道。
“没错。”李承乾应声。
“冯家在岭南,相当有势力,不管是拿下林邑,还是后续经营林邑,都需要冯家协助。”
“现在冯盎带着两个儿子在长安”
“倒不如,让林邑的使者,跟冯家的人,起点什么冲突。”
“这样,冯家回到岭南之后,跟林邑之间,也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民皱眉。
“你要利用冯盎?是不是有些不妥。”
“冯盎毕竟是归顺朝廷,而且,大老远的带着两个儿子来表忠心,甚至要留一个儿子在长安”
李复撇了撇嘴。
你还真是既要又要。
总不能让我这个泾阳王出面跟林邑的使者起冲突吧?
泾阳县跟林邑,十万八千里呢,不挨着啊。
“那你要不要这样做?”李复反将一军。
你先别说好不好,你就说你想不想。
这内殿里,就仨人,你个李二凤装给谁看呢。
谁还不知道谁是个什么人了。
问题是你提出来的,话是你说出来的,这会儿你开始考虑矜持的问题了。
都去平康坊搞娱乐产业了,又开始琢磨着怎么立个标志性建筑了?
“你继续说。”李世民无语了。
自己就是客气客气而已。
冯家既然归顺大唐,是大唐的臣子,那自然要为朝廷分忧。
朝廷要用他们了,就算是不明着用,暗地里用,那也是用。
“对于朝廷来说,冯家是自己人,林邑是番邦,亲疏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如果朝廷支持冯家在岭南对付林邑,那冯盎心里能没数吗?”
“再加上,如果冯盎的儿子在长安,跟林邑的使者起了冲突,那两边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岭南那地方,离着长安这么远,双方之间争斗,朝廷可管不着啊。”
“到时候林邑能派使者,难道冯家在长安就没有人吗?”
有,还是常驻长安的呢。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让林邑的使者,与冯家人起冲突呢?”李世民问道。
“冯盎带了两个儿子,次子冯智戴,三子冯智彧。”李承乾说道:“他的这两个儿子,冯智戴性格沉稳,将来留在长安的,或许就是他。”
“而另一个,冯智彧,性子跳脱,脾气暴躁。”李承乾笑道:“王叔或许可以想想办法,从这个人身上入手。”
“也正是因为冯智彧的性格原因,冯盎不会将这个儿子留在长安,毕竟,留在长安,也是冯家求稳,表忠心,要是留个惹祸精在长安,那才是危险。”
李承乾将自己知道的消息,汇总了一番。
给李复提供一个思路。
“冯智彧最近在长安,安生的很啊。”李复说道:“应该是被冯盎警告过了,在长安城要低调行事。”
“但是,即便是压着性子,低调行事,又能压制住多久呢?”李承乾笑道:“王叔,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压抑的久了,总会想着要找点乐子。”
“这个冯智彧,听说在岭南的时候,就最喜斗鸡走马。”
“巧合的是,林邑的那些使者,对于长安的赌坊,也很是感兴趣,百骑司来报,说是他们经常偷偷出入长安的赌坊。”
李复蹙眉。
“好赌还真是让百骑司给看明白了。”李复笑了笑:“正好,我听说西市那边,有波斯人新经营了一家斗鸡场,就选在那里吧。”
“我担心,如果是大唐人在西市经营的地点,就算是林邑的使者吃了点亏,他都不敢生事。”
“番邦人做东家,他们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在东西两市,林邑的使者就算是被大唐的百姓骂几句,他们都不敢闹腾。
可是同样是番邦人,你是波斯人又不是大唐人,你牛气什么?
“有喜欢的东西,那就好办了,就针对冯智彧和林邑的使者,做点什么好了。”李复笑道:“找个由头,弄点动静,将人都吸引到西市去。”
“至于波斯人开的斗鸡场,也好说,有热闹,还怕他们不去看吗?”
赌博是寻求刺激的一种活动。
能刺激到他们,他们闻着味儿就去了。
就算不去,那路边不是还有群演吗?
不小心在他们耳边透漏点什么,描述点什么。
人呐,这个好奇心,是很有趣的一种东西。
会因为好奇,而被利用,而失去自制。
简单来说,没有人能拒绝八卦的诱惑,坐在一张桌子边吃饭,旁边有两个女的聊天,其中一个开口说:“你是三还是我是三?”
另外一个人回:“我是三,你是四。”
这谁能不支棱起耳朵听一嘴?
三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
"不过"李复突然皱眉,"光是斗鸡争执,分量怕是不够。"
“充其量,相互之间的小矛盾,小摩擦罢了。”
“甚至,都不一定能起争执。”
“还是要,下点狠手。”李复琢磨着。
"王叔多虑了。"李承乾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鸿胪寺刚呈上的密报,林邑使团此番来长安,可是私底下收了曲辕犁的图纸。”
“虽然曲辕犁在大唐,算不得秘密了,但是,收图纸这一行为,里面就可以讲究一些东西了。”李承乾说道:“万一,他们收集的诸多图纸当中,夹杂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有些图纸是残缺的,但是如果不小心,偶然,发现了完整的。”
“而且,又是比较重要的,机密类的。”
李复看着李承乾:“那他们就完犊子了。”
图纸这种事,官面上不好出面。
可是一心想要得到朝廷信任的冯家,冯家三郎不小心撞破了林邑使者的好事呢?
要是旁边还有人围观呢?
凑巧事情不小心宣扬出去呢?
各种事情,旁边有起哄的呢?
有拱火的呢?
很多事情,都坏在了旁人的一张嘴上。
李复和李承乾叔侄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完善这个计划。
李世民在一边看的眼皮子直跳。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平常自己的小飞鸾不是这个样子的
李怀仁!你把我的飞鸾带坏了!!!
等到离开两仪殿,李复深吸一口气。
神清气爽!
李承乾真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此子有这番心性,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李复笑的眉眼弯弯。
就怕身为太子,自身被那些个大儒教的太正直。
你正直你去做魏征那样的谏臣,当什么太子。
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帝,哪一个切开,芯不是黑的发亮。
看看汉文帝,但凡他儿子有一分他的心机,都不至于抄棋盘。
李复清爽了,李世民倒是郁闷了。
但是吧,又不能说。
毕竟,他也明白,身处东宫,就是要学着长点心眼,这样将来才不会被人蒙骗。
可是
李世民的心情有些复杂了。
让李承乾回东宫,他要继续在两仪殿处理朝堂的政务。
又让王德安排内侍送一些奏章到东宫去。
上元节当天,长安城中热闹非凡,不仅仅是东西两市,摩肩接踵,便是其他地方,也是人满为患。
今日无宵禁,长安城城门不关,周围的人,也会在上元节当天,涌入长安。
竞技场虽然没有活动,但也是开放的,场馆内的房间都落了锁,其他的地方,都是露天的,喜欢进来参观,就进来溜达溜达,没有比赛,也不要门票。
这地方没有比赛的时候,还是很空旷的。
不过,隔壁的两个坊,围挡都还没拆呢,听说里面在盖新房子。
可是两个坊这么大的一片地,同时都在盖新宅子,还真是稀奇。
以前从来没见过。
别说是没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
围挡上每隔一段距离,上面都用糨糊贴了红纸,上面写着贞观六年五月初八,现房开售,详情请前往永平坊门东口售房处咨询。
长安城住在周围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了,这里头的宅子,两年前就开始建造了。
这地方,围起来都两年了。
也该是让人见见真章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