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会,后面习惯了,每天累极了,也就不会了。”慕无离看着他,才发现他裤脚下竟是赤足,那白皙圆润的脚踩着含露的青草,让人挪不开眼。
慕无离却挪开了眼,“夜深了,寒气重,快些把鞋袜穿了回去好眠吧。”
姚铮点点头,微微弯下身子穿鞋袜,有些站不稳,“殿下”
慕无离看着像小鹿一样求助的眼神,好心借了他一只手扶着,却侧过脸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他许久都没好,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这一看却又恰好看到他手腕上缠着的发带,是自己给他的,那条金绣蟒纹的带子。
慕无离依然任由他扶着自己的手臂弯下身穿鞋袜,待他穿好后,姚铮看到手腕上的发带,低头不去看那琥珀色的眼睛,他小声道,“殿下,这带子还是还给您吧。”
慕无离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吾说过,不必还吾。”
姚铮略有不满,却又不好意思发作,“那好吧。”
慕无离突然轻笑,月的另一半此时却恰好从云后出来,照亮了慕无离的神情,“吾想起每次见你,都是如此仪容不整的模样,吾平日倒是见惯了拘谨之人。
慕无离想起第一次见这个少年,当日他心中只有赈灾之事,见到少年时只惊艳了一瞬,不过他记性却极好。
他的记忆里,少年衣衫褴褛,溪水洗净脸上的尘埃,长长的眼睫蘸着水露,眼尾带湿,鼻骨窄细,身上到处可见的细小伤口,这么一回想,极像那画中落难的仙。淮北灾后一片混乱,为稳妥起见,他才将人交给林家父子照看。
姚铮微微脸红,侧过头,移开眸:“我与殿下仅有几面之缘,却都是非常时刻。”
嘴上虽解释着,心中却十分懊恼,殿下说得没错,自己每次见到他,不是衣服破烂不堪,就是头发凌乱不齐的,今天自己还连鞋袜都未曾穿,谁知道却又碰上他了。
慕无离笑着摇摇头,月下的他依旧像苍松那般挺拔,却又带了几分悠然与洒脱。
“若是平常时刻,也可来找吾。“慕无离虽语气平淡,神色却让姚铮感到几分难察的温柔,十分捉摸不透。
可听清这话后,却着实让人心中惊涛骇浪。姚铮佯作懵懂无知,“即便是常事,也能找殿下吗?”
慕无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即便是常事,也能找吾。”
姚铮耳根已经红透了,这话分量太大,他宁愿相信自己听错了,但此刻他可没有勇气揪着慕无离一字一句问清楚,他只想快逃离此处。
“多谢殿下,殿下早些休息姚铮告退。”
姚铮不敢再看那人,说完转头就走,生怕被叫住了。慕无离也没拦他,看着少年转身的动作,那红透的耳根和脸颊,轻笑着摇头,直到在原地看着姚铮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缓步走回营帐。
第9章 毒谋暗伏京城路
翌日。
晋琏急匆匆进入慕无离的营帐,此时慕无离正在执笔书写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缓缓搁下笔,面色平静看着他,晋琏行一礼后,抱拳向他禀报。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薛相国联合十几位朝臣向陛下上奏,说储君乃国之根本,须得保全太子安危,不可事事都亲力亲为;说殿下主动负责赈灾许久,此时应当尽快回朝,朝廷应及时派出工部大臣来此与殿下交接重建之事,并且,举荐了工部侍郎冯大人与其他两位工部六品朝臣。”
慕无离听完,似乎早有预料:“外祖父这是坐不住了。吾久不归朝,外祖恐生变故,这才按捺不住了向父皇施压,召吾回去。”
晋琏看着慕无离,神色担忧,“薛相国此举怕是让圣上极为不快,殿下夹在其中又要为难了。”
慕无离站起身,满脸无所谓道,“外祖父掣肘父皇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既如此,父皇同意了么?”
晋琏颔首,“圣上答应了,但没急着让殿下现在回朝,而是说待工部冯侍郎到了做好交接事项后回朝,冯大人于五日前出发,约莫还有几日就到了。”
“嗯,吩咐下去,这几日,全军整顿,届时其余两城的城卫兵安排回城,淮北城整顿好交由冯大人来处理吧。另外,吾会写一封犒赏三军的奏报,你命人快马递回京城。”
慕吾离再次提笔,命他先退下。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晋琏微微欠身抱拳,走出营帐。
药棚。
简陋的药棚里随处可见的药材和好几个药炉,木头柱子上还挂着人体经络图。姚铮正坐在药炉前对着一块猪肉练习缝合,几日前,姚铮闲得无聊,便央求林霜绛教他医理。
林霜绛被他磨得没法子,给他演示了一遍如何清理创口与缝合,便由着他自己练习去了,看他动作仔细,十分认真,半晌都没敢打搅他。
最近没有病人,只有一些来抓药的,他们也落得清闲,这才抽出空来教姚铮,给他讲一些常用药材的功用效果。
姚铮这几日还被林霜绛抓着调理身体,腿伤渐好,但他仍然没有放过姚铮。林霜绛誓要把他那瘦弱体虚的底子给补好,缠着给他灌汤药,盯着他吃饭细嚼慢咽。
姚铮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拗不过他,只得一一照做,由着林霜绛拿他试药。
他正快要缝好那猪肉,林霜绛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你学得倒是不错,来,喝掉。”
姚铮苦着脸,拿过碗悉数咽下。
“有林大夫手把手教我,自然能学会。”
林霜绛无视了他的奉承,“得到消息了,估计过几日我们就能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