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暮完全没有想到，米露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眨了眨眼睛，眉头皱起。
“为什么会这么想？”
“答案很简单吧。”
栗发的女仆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漂亮的青色眼睛显示出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清。
“当时，我本来是可以和莫家小姐一起过去的。”
米露垂下眼帘，声音中满是意义不明的情绪。
“但是————经过综合分析之后，我觉得你可以应对当时的情况，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在林暮被慕容霜被上城区带走之后，当时自己离开时的场景，便时常闪现在米露的脑海中。
那时候，原本她可以选择留下的。
虽然自己的力量算不上顶尖，但好歹也是堪比b级武器的战力，如果和莫星晚一起过去的话，也会让局面好看不少。
倒时候会发生什么，则又是未知数了。
“对不起。”
米露缓声道，声音显得格外艰涩。
“我的分析————一直都是创建在你是ai的础上的，我不知道————也不肯相信，你的真实身份，我————”
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下一刻，林暮感到自己的胸前靠上了一个栗色的小脑袋，米露将头靠在他的怀里，良久才闷声道：“————是我的自以为是，导致了，十五号的消失吗？”
“————好吧。”
林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拍了拍米露的肩膀，示意她抬起头来。
栗发的女仆很乖巧地抬起了头。
然后只听得“噔”的一声脆响，林暮直接抬起手，敲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
米露大睁着一双青色的漂亮眼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是惩罚吗？”
半晌，她才象终于加载出语言系统一般，磕磕绊绊地问道。
“是，也不是。”
林暮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正视着她的眼睛。
“米露，你要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怪过你，而且，是我自己隐瞒了身份所以即使出了事情，我也丝毫不觉得是米露的问题。”
“可是————”
面对着女仆小姐的欲言又止，林暮直接将其打断，继续道：“相反，在知道米露有过想要来救我的想法时，我反而只觉得开心。”
象是米露这种ai伴侣，前身是在上城区人工制造[铁锈症]患者的实验中诞生的机械怪物，只不过在慕容霜的改造下焕发了二次生机，虽然看起来是ai，但原本都是人类。
只不过，她早已忘却了那段历史，更是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格式化为名为[米露]的ai伴侣，并坚定地活着。
林暮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对此类ai伴侣的看法，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绝对不讨厌米露。
“开心？”
栗发女仆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诧异。
“为什么要感到开心？”
“因为想法得到了印证吧。”
林暮从善如流道。
“什么想法？”
“米露很值得信赖的想法。”
“唉？”
米露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可是我只是想过，那时候并没有去做————”
“那是因为米露觉得我能应对得了吧？”
林暮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进，最后拉住了女仆小姐软滑如冷玉的白淅小手。
“所以，米露不需要感到自责。”
他继续道：“ai存在的职责，就是为了服务人类，既然如此，那作为人类的我，可以要求米露来服侍我吗？”
“————怎么服侍？”
女仆小姐的身体颤斗了一下，沉默了几秒，这才缓声问道。
“继续陪在我的身边，就象以前那样。”
林暮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米露，你和朱颜一样，都是值得我信赖的合作伙伴，请再自信一些，你是被需要着的，不光是被朱颜需要着，同时也被我所需要着。”
”
米露抓紧了他的手。
“你————需要我吗？”
几秒后，她才哑着嗓子问道。
“当然。”
林暮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现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须由我一个人进行————但是米露，等我回来之后，我依旧需要你和朱颜的帮助，请不要擅自否定自己的作用，无论如何，你都是值得信任的。”
“————嗯。”
女仆小姐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逐渐松开了她的手。
林暮对她笑了笑，刚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米露再次抓住了衣角。
“等一下，十五号，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
林暮回过了头。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这声音很小，如果不注意听的话，一定很容易就会被忽略，但林暮和米露都不是常人，这阵声音很迅速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并成功引起了林暮警戒的神情。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林暮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米露却咬了咬牙，直接贴到他耳边，轻声道：“能力！那个可以在脑子里说话的能力！”
她的语气很急切，显得微微颤斗。
“除了主人之外，我也可以有吗？”
“我也想————我也想随时随地地和你说话————就和主人一样。”
米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在耳边消失。
“我也————”
“我也好在意你————”
话音未落，林暮便感到一阵清风擦着脸庞而去，身边的栗发女仆早已不见踪影，而她留下的话语，却好象小钩子一样，一点一点地顺着风传到了他的耳中，一直深入心底，难以忘怀。
“”
“————米露。”
林暮摸了摸自己的脸，久久没有回神。
“先生。”
也就在米露离开的那一刹那，那阵脚步声的主人，也随之出现在了林暮面前。
来人是一位身穿白家制服的工作人员，对着林暮微微鞠躬，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先生，您离开的时间有些————太久了，我们接到了同事的反馈，害怕您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就想着过来看一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说到这里，那位工作人员停顿了片刻，这才继续道：“那位[小姐]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
“好，那么先生，还请往这边。”
工作人员语气不变道：“今天的场合不允许携带任何形式的通信设备，还请见谅。”
“没事。”
林暮面不改色道。
反正他身上的确没有携带什么通信设备。
目前，所有的机械化程度都集中在心脏的位置，只不过，在解开霜小姐布置下的限制装备后，之前逐渐增长的数据，也随之失去了意义。
就算是现在的林暮，也很难说清自己的机械化程度，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想要彻底解放作为第七件s级武器的能力，那必须要在融合所有的[金色内核]之后才可以。
他跟着工作人员，一路走到一间特殊的房间中，应屋子内的人对他进行检查。
某位工作人员手中的检查工具，在经过他的心脏时，很是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先生————这是？”
那位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中带了些探究的色彩。
“恩，我动过手术。”
林暮面不改色道：“之前生过病，换了一颗新的心脏。”
“恩————
”
那位工作人员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此话说的不无道理。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对于生病者来说，手术后移植机械脏器，更是完全称不上少见的案例。
只不过，这不能避免其在心脏处安插特别通信机器的可能性，结合今天场合的特殊性，果然还是————
“
”
林暮没有说话，缓缓抬起眼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神情很是沉着。
他看着神情各异的工作人员，表情不变，只是在心中默默倒书着。
三、二、一。
“先生，果然还是请————”
“咔嚓”
也就在那位工作人员准备开口的瞬间，作为检查隔间的门，瞬间被打开了。
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头如同白雪一般耀眼美丽的长发。
她有着一双如同蓝宝石一般闪铄的双眸，眼波流转，格外动人，给人的感觉就象是神话中的精灵，极尽纯净和美好，光是简单的一瞥，就完全足以让人心动。
“他是我的客人。”
盛装打扮的白发少女，出现在眼前。
慕容雪逆着光站着，柔和的灯光打下，勾勒出少女优美的轮廓。
她面无表情，眼神冷厉，身上有一股天然让人折服的贵气。
“————慕容小姐！”
她的出现完全颠复了所有人的认知，几乎没有工作人员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而慕容雪却完全无视了在场人员惊诧的目光，只是径直走到了林暮面前。
“走吧。”
白发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完全足以称得上是璀灿的笑容。
“我等你好久了。”
“”
林暮点了点头，伸手牵住了她白淅的小手。
随后，就象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拉着她离开。
“不打扰了。”
白发少女对着在场的人微微颔首，这才带着林暮离开。
林暮对剩下来的白家人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此刻的慕容雪，依旧保持着一副矜持冷傲的样子。
这一路上，除了在白家工作人员面前之外，她没有说一句话。
林暮注意到，在这过程中，有不少人对着白发少女投去满是躬敬和敬畏的眼神，态度完全不似作假。
而牵着自己的少女，也表现得很是有模有样。
不复之前在生人面前的胆怯和沉默，她的态度中带上了那么几分镇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从容，看得林暮心下一阵啧啧称奇。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哈吉雪，你这家伙也是这样吗？
一时之间，他居然有了那么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和感慨。
而这一想法，在慕容雪带着他来到她专属的休息室后，便被完全打破了。
“————十五号！”
白发少女发出一声欢呼，就好象是压抑了很久一般，直接如同乳鸽一般飞了过来，抱着他的腰一顿贴贴，与方才那个散发着沉静高贵的人相比，简直判若两雪。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啊？说话！是不是在我之前一又去找什么戴小姐纪小姐莫小姐了？！”
“这个没有。”
林暮把她往外扒拉了两下，失败，遂放弃。
他的确没有去找什么戴小姐纪小姐莫小姐，主要找的是朱小姐和米露，虽然医生也算是纪小姐，但此处语境中明显指得是纪青竹，所以不算。
林暮自诩自己还是很诚实的。
“你最好是————！”
慕容雪定定地看了他一阵，随即抬起小下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但还是不肯放开林暮，反而象是在观察什么不明生物一般，伸出手捏了两下他的脸。
“所以————你真的醒了？姐姐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咳咳。”
林暮轻咳了两声。
“的确是醒了。”
他正色道：“至于霜小姐————倒也没什么————”
慕容雪却一下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
“像姐姐那种个性————很少会让人这样亲密地喊她————！果然，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对吧！我就知道，只要我不在，就很容易发生这类糟糕的事情————呜呜，我肯定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主人了————”
“————别哭了。”
“就哭就哭就哭！”
慕容雪别开脸，继续道：“而且，你也不许嘲笑我！我是主人，得尊敬我，知道吗？”
————什么歪理。
这话听得林暮一阵头疼，他听着白毛少女熟悉的哈气声，内心莫名感到恍惚。
虽然在别人面前成熟了不少，但是哈吉雪果然还是哈吉雪，除了哈气就是哈气，除此之外还有深深的自我怀疑。
“好好好。”
他释怀地笑了，将白发少女拥入怀中，一点一点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摸，就象在安慰一只炸毛的猫。
“尊敬你，也不嘲笑你。”
林暮继续道：“抱歉，我回来晚了，这段时间很辛苦吧？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主人，真的。”
”
”
慕容雪却不说话了。
“————嗯。”
半晌，她才发出一声很可爱的鼻音，在林暮怀里蹭了两下，就象是围在壁炉下的猫咪，眼睛闭起来，显示出一副安心的样子。
“很辛苦呦，非常非常辛苦呦，你知道的，我本身就很废物，让我去做这些事情，还是太难为我了，我做不好的————所以所以，以后别丢下我了。
白发少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笑容璀灿道：“这是命令，必须遵守，明白了吗？我的十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