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戴怀权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简单。”
林暮停顿片刻，随即正色道：“没有刻意接触过[铁锈症]的研究，更没有去过下城区，按照出纳管理来说，你是不可能会患上[铁锈症]的。”
“可是问题是，一开始，我便不该先入为主地认为，你是因为常规的原因——
——而变成现在的样子的。”
闻言，戴怀权似乎来了兴趣，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些。
“怎么说？”
“老皇帝已死，现在的上城区————已经开始使用半成品的[虚帑之杖]了。”
林暮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若有所指道：“目前，已经有人因为使用半成品的[虚帑之杖]，而失去生命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慕容海的样子。
在最后大局已定时，使用了过多半成品武器的他，也成功地遭到了各种武器的反噬，最后甚至直接不成人形。
使用半成品武器的人，最后都会被武器的作用反噬，因为武器的类型不同，所呈现出的具体效果也各不相同。
综合分析来看，虽然这些戴家本家的人没有任何和[铁锈症]和[污染区]接触的机会，但是作为半成品武器的制造者，他们却不可能没有接触过半成品的[虚帑之杖]。
“————合理的推测。”
戴怀权长叹一声，他将那颗生锈的眼睛按回眼框，声音中带着些许释然。
“你说的没错————我们之所以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确和你口中的原因相关。”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等再抬起眼帘时，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但有一点，你没有说到。”
“什么？”
林暮的语调微微上扬。
“————我们，并非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戴怀权缓声道。
当代的皇帝无法生育，整个皇室都面临着绝嗣的危机，一旦皇室的血脉断绝，那么将无人可以使用[虚帑之杖]，围绕着上城区的[屏障]也将消失。
“————而这时候，作为专司武器生产的家族，我们也顺利地收到了命令。”
这位面容憔瘁的戴家家主继续道：“在皇帝死去之前————制造出新的，与[虚帑之杖]功能类似的武器，以此来保证[屏障]的存续，从而保障整个上城区的安全。”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件虽然困难，但却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那时候的戴家尚未爆发内战，本家的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尚且年轻的戴怀权意气风发，子啊面对这件困难的任务时，比起知难而退，更多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一完成皇帝的命令，制造出一把和s级武器[虚帑之杖]同级的武器，这不仅是作为武器大族的戴家的荣耀，同时也是解开戴怀权心结的重要一步。
“我当时以为自己能成功。”
戴怀权声音沙哑地轻声道。
“事实上呢？”
林暮适时地冒出一句。
戴怀权摇了摇头。
“成功了一半。”
想要制造出s级武器，本身便是很难的事情，即便技术上已经不成问题，但是如果缺乏一定的运气，同样也无法成功。
那时的本家几乎已经弹精竭虑，却还是没能成功地制造出令人满意的s级武器，在走投无路之际，本家选择和纪家现有的技术相结合，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却没曾想却就此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虽然制造出来的武器和原本的武器基本上一模一样，功能也大差不差，可是在使用过这种武器之后，却会受到武器的同化和反噬，一旦使用，几乎就等同于给用户判处了死刑。
“————好可怕的技术。”
在戴怀权得知这项技术的一瞬间，他的心头便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他下意识地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但和恐惧相伴的，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虽然使用后会导致用户的死亡，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件技术的确可以完美地复制出原本的武器，甚至连s级武器都可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本家的确是完美地完成了皇室的任务。
但也就在这时，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原本和本家合作，一同处理皇室绝嗣危机的纪家，对这类技术的推广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对此，戴怀权只是感到不以为然。
他一向便不喜欢纪家，而且同样是为皇室工作的家族，本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完成了任务，可是纪家却没能处理好皇帝不能生育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纪家的反对，在他的眼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某种失败者的呐喊，不值一提。
但在和纪家关系破裂的同时，家族的内部，也同样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和本家相对的，由当初那些竞选家族失败的人组成的，戴家的分家，在此刻提出了反对的声音。
“使用后会导致用户死亡的武器————我们是不会参与这种武器的制造的，由分家所统率的几个军部，将全面抵制这种技术的推广，并抗拒相应武器的制造。”
分家的人，和纪家站在了统一战线，对这项刚刚出生的技术十分不满，并勒令本家就此停止研究。
一开始，戴怀权只是感到嗤之以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变得敏感多疑，对于反对自己的人也逐渐变得极为敌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直到有一次，在每年惯例举行的仪式上，有一位戴家的孩子，得到了[琥珀眼]的认可。
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最关键的是，这个孩子，来自分家。
本家拼尽全力，都只能制造出堪堪半成品的s级武器，而什么都没有做的分家，却轻而易举地获得了s级武器。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戴怀权抬头，看着陈旧的酒窖天花板，只剩一只的眼睛显得有些空洞。
“总之————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下达了屠杀分家的命令————而纪家的家主夫人，也在后来的纷争中失去了生命，就此，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本家彻底走向了众叛亲离的道路。”
“而且————这一切，是我亲手犯下的。”
“————这样吗？”
林暮皱起眉来，神色很不好看。
“怎么？”
戴怀权对他笑了笑。
“你觉得我很可怜吗？”
“不。”
林暮摇了摇头，冷声道：“我只觉得你活该。”
”
”
戴怀权陷入了沉默。
“也是。”
他往后一靠，接着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期望任何人的原谅————恐怕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些跟着我的本家士兵吧。”
戴怀权用那只剩一只的眼睛，看向角落内的那些本家士兵，眼神复杂。
“这些本家士兵————一部分留下上城区城区内，继续和分家纠缠，剩下的残部，则是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继续[半成品]武器技术的研究。”
“有突破吗？”
林暮轻声问道。
“有。”
戴怀权笑了：“老皇帝死了，这算突破吗？”
“
”
林暮没有说话。
戴怀权低着头，无声地回忆着那时发生的一切。
“而制造出这项技术的我们————却也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即便研制出来的技术是半成品的，但不可否认，它的效果依旧可怕，可以完美复制s级武器的能力，即便会给用户带来死亡的下场，也依旧不可小觑。
这一项技术的出现，也在不知不觉间，为本家招惹了不少的注意。
“直到那个来自慕容家的小子————偷走了一些半成品的s级武器，回到上城区狐假虎威，我们才从折磨中被解放出来。”
戴怀权眼神平静道：“只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言，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的确。”
林暮的视线，在他那只已经完全金属化的眼球上停留了片刻。
“好了，小伙子，你把我留下来，应该不是单纯为了和我聊天的吧？”
戴怀权努力抬起手臂，撑在地上，直起腰来，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很简单。”
林暮从原地站起来，他轻咳了两声，正色道：“除了你们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人吧？”
“有。”
戴怀权点了点头。
“是下城区的人吗？”
林暮紧接着问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
戴怀权扯了扯嘴角。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林暮思考了两下，随即认真道：“我可以送你一个完美的结局。”
“完美的结局？”
似乎是对这句话感到些许诧异，戴怀权的脸上闪过了一分怀疑。
“”
“具体是什么样的？”
“盛大的。”
林暮平静道。
“————好。”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戴怀权长舒一口气，他扫过场上其他或因病痛昏迷，或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本家士兵们，最后道：“我相信你。”
此刻的戴小鹿，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十五号已经进入有一段时间了。
她相信，以林暮现在的能力，是完全可以独自应付本家剩下的残部的，而且，以本家人现在的状况来看————无论如何，他们都威胁不到十五号。
——
但即便如此，金眸少女还是不自觉地感到担心和烦躁。
她收紧白淅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裙角，脸色显然不是很好看。
“放心吧，小姐。”
一位站在她身后的分家士兵安慰道：“我们已经事先在酒窖旁埋下了炸药，激活的按钮，也已经交给了那位十五号先生，就算本家想要做些什么，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我知道，但是————”
戴小鹿一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轰”！！！
也就在下一秒，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绚烂到堪称盛大的火光从面前爆发，巨大的爆炸声顿时炸开，将这座历史悠久的皇宫彻底摧毁，一时之间，灰尘和碎屑飞溅，整片浮空城都以为这阵极大的震动而动摇起来。
戴小鹿脑后的双马尾被吹得纷飞开来，她眯起眼睛，衣服被强劲的气流吹得哗哗作响，表情震惊中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呆滞。
“为什么————爆炸了？”
难道是本家又有了什么新的阴谋吗？
这样想着，她不禁咬了咬牙，就准备朝着爆炸的中心地带奔去。
“小姐！”
身后传来分家士兵的声音。
“我没事。”
也就在下一秒，熟悉的身影，随之出现在眼帘。
几位面色蜡黄，体型消瘦的人跑在前面，而在他们的身后，身材顾长的黑发青年从火光中走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明亮。
“十五号————！”
戴小鹿马上跑到了他面前。
她没有问爆炸相关的事情，只是声音急切道：“你还好吗？”
“放心，我没事。”
林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本家————”
戴小鹿的语调逐渐弱了起来。
林暮转身，瞳孔中倒映着那一片高涨明亮的火光。
“他们已经迎来了最合适也最盛大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