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戴小鹿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看了看那倒地不起的尸体，又看了看林暮的脸，琥珀一样的金眼晴瞪得圆圆的，分外可爱。
“闫老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步略带摇晃，最后一直走到林暮的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这才停下了脚步。
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少女的眼睛，看不清是喜是悲。
“对。”
林暮按住了她的肩膀，确保她不要摔倒，点了点头，垂眸肯定道：
“他确实已经死了。”
方才的那种情况，自己不是ai的事实被察觉，即使他真的应闫老所言，想方设法地骗过了戴小鹿，最后成功放他出去，也不一定能担保自此之后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就直接把他杀掉，是最快捷有效的做法。
这样不仅直接省去了后续的一系列麻烦，还直接从根源上斩断了问题，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后续和戴小鹿解释起来，或许要格外花费一番心思。
“—这样啊。””
就这样简短地吐出三个字，戴小鹿便陷入了沉默，
她象是不可置信一般，蹲下来又检查了那尸体两遍，直到确定他已经彻底断绝了生机，这才如梦方醒一般，迅速站起身来，伸手抓住了林暮的袖子。
少女眨着那双金色的漂亮眼晴，几乎是有些魔的，语气急促道。
林暮面不改色地回答着，他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尽力编织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为了成功获得情报，我不得不改变行动，所以才———”
说着，他的眼中再次浮现出了几分歉意。
“抱歉，是我不小心，如果后续需要什么补偿措施的话，我会尽力而为。”
戴小鹿松开了抓住他袖子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步伐略显跟跎。
“十五号，那情报，你拿到了吗？”
良久，她突然出声问道。
“恩。”
林暮点了点头，迅速回答道：
“本家的目的地已经探出完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西城的无家者集中地，
具体在地下三层的黑a区。”
“我知道了。”
戴小鹿长舒一口气，她抬起双手，很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即又朝着林暮抛去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好的。”
林暮忙不迭地依言照做，将那片窄小透明的镜状物递给了她。
在从配饰者的身体中脱离出来之后，【镜象本能]就变成了原本的样子，看起来仅仅只是一面平平无奇的小镜子，没有丝毫特殊之处，完全没有一个稀有武器的样子。
戴小鹿将那片窄小的镜片握紧，她低下头来，半边脸被掩盖在阴影里，显得晦暗不明。
在这一过程中，林暮一直都密切观察着戴小鹿的神情，没有擅自插话。
实话实说，面对那个本家的亲信，甚至是亲手杀死自己父母的人，少女几乎是恨之入骨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在这种情况下，戴小鹿会怎么做？
她会生气吗？还是这样直接一笔带过？亦或者是怪罪林暮一番，然后才将一切放下？
林暮不自觉眯起眼睛，在内心中推测起少女的反应。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了解戴小鹿。
自己对戴小鹿的印象其实算不上好，不管是在下城区被她叼难，还是在[选拔]上被她扰乱原有的计划，亦或者是被她带入戴家之后发生的一切，其实都算不上是美好。
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正向的印象，来自于戴云舒，这位分家前辈的看法。
然而，就在林暮思绪万千的时候，戴小鹿抬起手，望着指尖捏着的那枚[镜象本能]看了一会，却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
2
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可以说是激动的，就这样大笑起来。
她笑得浑身发抖，马尾在身后微微荡着，白淅好看的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一个可爱的酒窝，最后甚至直接捂住肚子往后一靠，就这样靠在了林暮的身上。
“戴小姐？”
林暮接住了不断往后退后的少女，内心略显迷惑。
这是什么反应？
“十五号，我突然感觉我好可笑啊。”
戴小鹿勾起嘴角，她擦出眼角渗出的泪水，视线再次转移到地上的户体上。
“你——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把他给杀掉了。”
“可是我呢？”
“明明灭族仇人就在我的面前，但是我却总想着顾全大局什么的，我想着家族还需要[镜象本能]，我想着我现在代表着分家，我想着我不能太过任性以至于，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低哑了起来，语气甚至于有些自嘲了起来：
“我就这样我就这样！我就这样放任着杀死爸爸妈妈的仇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了十几年啊。”
戴小鹿仰起头，她看着林暮的眼晴，轻咬下唇，缓声道。
林暮皱起眉来，心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微妙地明白戴小鹿的想法了。
她在生气。
而且这个生气的对象，恐怕不仅是对擅自动手的林暮，而是对她自己。
虽然对戴小鹿不算了解，但是仅仅只是目前相处的片面，他也可以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戴小鹿的自尊心很强。
她其实也没有多么理性，只不过一直用很强的自尊心绑架自己，以至于在每件事上都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但事实上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理智。
在闫老活着的时候，这份怒火被很好的压制住了，最终她还是没有爆发出来，但是在他身死之后，这种积怨的情绪却好似失去了堵口一般，直接宣泄了出来。
那一瞬间，林暮突然感觉戴小鹿很可怜。
一心只想着利益和大局的—理智的领导者。
但或许也就是这样的她，所以才能获得[琥珀眼]的认可吧。
“十五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呢？”
良久，戴小鹿将脸埋进了林暮的衣服里，缓声道。
林暮长呼一口气，他看了两眼戴小鹿，随即道：
“相反，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
她的声音显得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林暮抬手，他拍了拍戴小鹿的肩膀，就象是在叙述天气一样，就这样平静地说了出来。
戴小鹿的呼吸，一下子就凝滞了。
必须要马上采取行动才行！
金眸少女的脸色直接变了，方才的癫狂而悲喜交织的表情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位分家领导人雷厉风行的样子。
“好的，十五号，我知道了，现在去联系兵马，我们直接出发吧——”
她强装镇定，连忙从他的怀中挣脱，一边在嘴里小声念吻着一边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要先让手下去联系一下吗？
还有，如果要进攻本家的话，就必须要带上不少人手，考虑到现在的有生力量，留下可以驻守宅邸的人选，以及维护[地上黑市]正常运转的人员，剩下来要带着的戴小鹿越走步伐越快，她秀眉皱起，思绪匆匆。
还有糖糖，虽然把她交给了戴云舒爷爷，但是她似乎使用了在本家[子夜同频]的暗示下购买的武器，说不定后续还有什么副作用，这个也要注意才行。
自己既然把她带了回来，就不得不保障她的安全。
本家和分家的战争，已经不需要更多的伤亡了。
“哒”
也就在戴小鹿急匆匆往前赶路的时候，突然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瞬间夺取了少女的所有注意力。
她定晴一看，这才发现，在自己往前走的时候，一块小巧透明的镜子从自己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正好摔在地上。
不在没有适配者的情况下，它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甚至连基本的防御能力都很低，就算只是d级武器，都能轻易地把它碾碎。
失去了适配者，便什么都不是。
戴小鹿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等等。
如果找到了下一位适配者，那么即使对方是个人渣，自己也要因为现在同样的理由，
保全他的性命吗？
不对她不会！
可是为了利益，自己甚至可以压制住对灭族仇人的仇恨这样做是错的吗？
不！
没有错！她这样做是没错的！
分家之所以能在本家的斗争中占据上风，就是因为自己一向顾全大局，抱着[化敌为友]的念头，而不是像本家那样粗鲁而四处结仇！
自己的做法是没有错的！
戴小鹿深吸一口气，在内心反复地安慰着自己，随即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般来说，这种特殊武器的适配者，都有着某种共同点。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它的能力如此特殊，但依旧没有人可以靠着它组建出一只强大的家族，相反，却一直流连于不同的家族之间，被各个家族当枪使吧。
戴小鹿扯了扯嘴角，刚准备将那片镜片给捡起来，就感到自己的手被谁给握住了。
她缓缓抬头，一位黑发的机器人顺势映入眼帘。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上则是那枚平平无奇的镜片。
“十五号，有什么事吗？”
戴小鹿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笑着，似乎想把手抽出来，轻笑道：
“别开玩笑了，等以后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陪你慢慢玩的。”
他没有回答。
“十五号—？”
戴小鹿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林暮却只是摇了摇头。
“抱歉，但我恐怕做不到。”
“哈？！”
戴小鹿的声音直接提了上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是你提醒我时间已经不多的吗？现在还在磨蹭什么？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暂时激活慕容小姐赠与我的权力了？”
“戴小姐，我似乎明白了，分家为什么总是被内鬼渗透了。”
林暮望着金眸少女的脸，缓声道。
“你在瞎说什么鬼话？”
戴小鹿的神情越发不解起来。
下一秒，她看见眼前的林暮，伸手将那片[镜象本能]，给直接捏碎了。
“？！”
少女直接愣在原地。
“咔嘧”
破碎的镜子碎片就这样散落一地，格外晶莹，就象是破碎的泪花。
林暮握住她的手，深沉道：
“身为武器大族的戴家，绝对不应该为了一件武器而屈从自己的心意，相反，您完全可以研发出更优秀的武器。”
“当然，如果您现在真的很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的话一—”
戴似鹿不自觉望向林暮的眼晴，在一片寂静中，她听见他亏：
“那您不如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