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闻言，莫商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神情，反而是很快便无缝衔接出一个格外真诚的笑，对戴小鹿伸手作指道：
“唉，瞧我这臭嘴，不会说话，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责，但说话的时候依旧是在笑着的。
“那这样吧，之前收购的那批武器的价格，我们愿在原有的基础上向上提升百分之二十，如何？”
“百分之三十五。”
戴小鹿没有看他，她垂下眼帘，扫了两眼自己打理得十分精致的指甲，淡声道。
“哎呀，您这可真是—”
莫商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些为难的表情，但曙一阵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毕竟是我们失礼在先，只要您满意的话，自然是可以的。”
他带着讨好的笑容，在戴小鹿的对面坐下，顺势将视线转移到坐在她旁边的林暮身上。
“还有—这位是？”
莫商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出现几分疑惑。
“你可以—把他看做是我的书记员。””
戴小鹿翘起被白丝包裹的双腿，语调懒洋洋的，但眼神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认真。
“总之，他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你自便就好。”
“行。”
”
莫商答应的倒很是爽快，他对林暮点了点头，神情自如。
“那您也请自便哈，书记员先生。”
书记员先生吗——？
林暮倒也没有反驳，只是装模作样地拿起茶几桌上的空白文档，默认了这一称呼。
很明显，戴小鹿似乎并不想让他就这样暴露自己是慕容雪ai的事情。
而至于这位莫家管家能混到这个职位上，多多少少也是人精了，看破不说破罢了，没必要多计较。
不过莫家的管家，和慕容家的比起来，完全可以说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慕容家的管家，举止优雅，同时还带着大家族特有的那种傲慢，潜移默化间夹杂在行动中，却又让人无法忽略。
而面前的这位先生，身材矮胖，说话的风格很有市井气息，还带着一种咋咋呼呼的夸张感，看着莽撞，但又绝对不能说是不精明。
多半估计也是和家族的风气有关吧。
比起其他一级家族，莫家算是历史比较短的那一类，近些年来才兴起，虽然综合实力不差，经济水平更是在上城区一骑绝尘，但家族底蕴到底还是不足。
此次选择在慕容家大选中支持其长子，一方面是利益所致，另一方面也更多是为了提升家族的贵族底蕴。
“话说，方才的那个问题—莫先生，你本次可以动用的最高预算是多少？”
莫商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比了个“4”。
“行。”
戴小鹿耸了耸肩，轻笑道：
“看来，是我赚了。”
“哪里哪里，是我们讨巧了。”
莫商笑呵呵地送去一打文档，然后又将手揣起来放好，揣着手的姿势就象是一尊庞佛。
“这是之前和云舒先生谈话的要点，都在这里整理好了。”
“来的路上我已经听他说过了，那点轱话——我们也不必再讲了。”
戴小鹿只是随意翻了两下，便直接扔给了林暮。
林暮接住文档，迅速地警了几眼，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整整五十几页的文档内容，一大半都是在彼此恭维和众多无意义的车轱话语，光是会前说明就占了三大面，整体看来，真正有意义的内容，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林暮抬起笔，装模作样地在文档上勾画了几下，面色不变。
只是上述这么多内容，还是没有一条涉及到分家真正想知道的内容，也即和戴家本家相关的话题。
每当戴云舒想要就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便会被这位莫家管家打太极一样打回去，最后又化作毫无意义的车轱话，以此带过。
果然，这类直击要害的话题，还得是戴小鹿亲自来才可以。
“先生，我只问一个问题，莫家和本家，是否还有其他往来？”
果不其然，耳边很快就传来了金眸少女毫不拖泥带水的疑问声。
“自然是没有的。”
莫商回答得相当迅速。
“这次事件，连我们自己也没有料到—
“没料到也没有关系，我们不谈这次，只谈以后。”
戴小鹿迅速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我需要莫家告诉我，本家的其他信息。”
“好的好的，本家的其他信息哈——"
莫商笑呵呵地道：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这次的意外啊，大部分的责任，还是在本家身上—”
“行，我知道了。”
突然，戴小鹿对莫商举起三根手指，直言不讳道：
“百分之三十。”
这话，是就刚开始的提价事项进行的商讨。
林暮瞬间了然，在心下暗自点了点头。
难怪戴小鹿会说自己赚了。
在这位莫家管家说出提价的具体数据时，谈判就已经开始了。
另一厢的莫商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百分之二十五。”
戴小鹿继续，毫不尤豫道。
“哎呀呀——您看这件事啊。”
莫商搓了搓手，语气微微上扬：
“都说了，本家这一次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损失，所以—在弥补这部分损失之前，我们自然不可能再和本家展开合作。”
“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弥补损失了就可以继续合作了？”
戴小鹿不动声色地问。
“我并没有这么说，小姐。”
莫商略显碘地笑了笑。
“当然，这部分损失，也并不是谁来都可以弥补的。”
“哦？”
戴小鹿抬起金色的眸子，就这样警了他一眼，眼神莫名。
另一边，西城区，戴家分家停靠的飞行船内。
“时间差不多了。”
戴云舒打开通信器看了两眼，站起身来往船舱深处走去。
戴云舒从口袋里掏出那位闪光的小核，面色阴沉。
作为戴家的元老级人物，他对于本家的了解要比戴小鹿深刻的多，也要更加明白的多。
在本次分家之前，虽然本家对分家算不上好，但是整体依旧能算得上是和平，可在本次分家之后，一切情况就都遭到了改变。
本家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不仅和分家彻底划清了界限，而且对嫡系子孙之外的分家展开了全方位的屠杀，在那之后，内战就此打响，损失惨重。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可以将用户同化的有缺陷的武器，同样也是出现于内战打响之后。
同时，在本次和本家接触之后，戴云舒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不详的猜想：
很有可能，现在本家可以拿得出手的武器，基本上都是这种可以将用户同化的缺陷武器。
上一次戴岳负责护送ai伴侣的飞行船，只能配备最低级的机械犬，或许很大一部分上不是因为本家的实力过于衰弱，而是因为本家已经很难拿出完全安全的武器了。
但这一切终究只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等这场荒谬的内战结束之后，可能一切都会得到解答。
“糖糖，你还好吗？”
戴云舒走到房间前，他敲了两下门，在得到女孩的应答后出了门，面上也随之出现几分慈祥的笑。
“爷爷，我—还好，别担心。”
糖糖瘫在沙发上，轻声道。
女孩手背上的纹身比之前要明显了很多，身体也越发透明起来，声音很虚弱，说话的时候甚至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
“可怜的孩子。”
老人长叹一声，颇为爱怜地摸了摸糖糖的头发，就象是在安慰生病的孙女一样，声音中带着安抚的气息：
“别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说着，他抬手，轻轻拂过左手小指上带着的一只银色的戒指，望向门外，沉声令道：
‘把龙二带上来。”
龙二，原本是军区的技术人员，因为被人发现他在私底下刻意倒卖军区技术，从而被关入戴家宅邸的地下监禁室，后来他越狱成功，将看守的戴家侍卫抛户杀害，在逃跑途中被一家在上城区边缘流浪的好心无家者收留，后被白家捉拿归案。
在将他带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无数人胆寒的事情：
这位技术人员，将收留他的无家者一家尽数杀害，当白家的执法人员赶来时，他正挖开那家女主人的肚子，将其中未发育成型的孩子生生掏了出来。
在询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时，这家伙却只是简简单单地回答道：
“因为觉得很好玩。”
从各种程度上来说，这家伙都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但由于他本身是戴家的人，所以白家最后还是将其交还给了戴家，在告知龙二的具体所作所为后，令戴家自行处置。
那时候的内战已经开始，戴小鹿也已经掌权，作为分家的首领，此时的戴家宅邸，也被分家占据。
在接收到这个人渣时，全族上下都希望将其处死，但最终还是被压下，换成了和闫老一般的无期徒刑。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作为军区的技术人员，研发了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使用的改造型武器。
只要是和他的视线直接对上的人，哪怕时间很短，但只要超过三秒，就会被他暂时控制，控制的时间长达五分钟。
想要对付这种武器倒也不难，仅仅只是戴上墨镜，就能让他的武器彻底失灵，但胜在防不胜防，难以抵抗，依旧还是有不少人掉以轻心。
在被关押期间，戴家封住了他的眼睛，防止其能力发动，但为了保留[零线傀]的力量，终究还是留了他一命。
原本，象这种因为可以使用强大的改造型武器而被暂时留下一命，由死刑改为无期徒刑的人很多，完全不是个例就可以概括的。
但在闫老死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为分家首领的戴小鹿突然转变了态度，面对闫老的死，
这种态度无疑释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她不再象之前那样，执着于这些独特武器的效果了。
作为分家的元老级人物，即便上司没有进行刻意说明，戴云舒也照样能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此次行动，他带来了龙二，这个早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畜生。
而那些被关在地下监禁室，行为同样恶劣的人渣，也自然而然会受到相应的制裁。
“
没有应答。
“—？
戴云舒眉头皱起，内心突扎产生了某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安抚似得摸了摸小女孩橘红色的柔软长发，在激活房间的自动保护模式之后才匆匆离开。
“爷爷？”
糖糖抬起苍白的小脸，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响，那位鬓发花白的老人，终于是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和之前一般无异的笑容，看起来，和之前的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并无区别。
“孩子，别怕，再喝一杯茶吧。”
戴云舒象之前那样，给女孩倒了一杯茶，声音柔和道：
“等醒来，一切都秉结束了。”
“—好。”
小女孩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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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糖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戴云舒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了。
他捂住自己的脸，原本便不年轻的脸，显得要更加苍老了些，甚至用胡子都在打颤，不抽是气的，还是怕的。
只有戴云舒自己才抽道，方才，到底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云舒先生，真的是万咨抱歉——”
在一片狼借之中，事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戴家士兵，万抱歉地看着一脸怒容的戴云舒，动作无比僵硬，就好象才刚刚从某种被控制住的状态中脱离分来一般。
“龙二，他——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