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问题”
纪青竹沉默了片刻，她停下脚步，转身，拉住了林暮的手。
“直接带你去看看吧。”
她没有选择用语言解答，而是大步向前方走去，用具体的行动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跟我来。”
纪青竹简单地抛下三个字，声音通过厚重的防护设备传来，略显沉闷，但在无人的[污染区]
中，却又听得十分清淅。
“好。”
林暮点了点头，他看着纪青竹的背影，同时转移视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内心突然窜出了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只是为什么要来，以及最终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关于这些问题，自己毫无印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陌生。
那一瞬间，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猛地出现在了林暮的脑海里：
会不会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并不是在[污染区]落地的？
一滴冷汗沿着林暮的前额缓缓滑落，他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同时抬起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只感觉脑袋喻嗡得难受。
“林暮，你怎么了？”
耳边响起纪青竹冷清好听的声音。
“—没事。”
林暮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认真道：
“可能是错觉吧，我总感觉自己来过这里，但又很模糊———呢，总之，我也说不明白。”
“是吗？”
纪青竹挑了挑眉，脚步没有丝毫凝滞。
“既视感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很神奇的，很多时候人们都会产生一种[我好象做过这件事]的错觉，但事实上并没有，不过不管到底有没有，其实对现在的情况，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说着，她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毕竟，你也确实来过，不是吗？”
林暮不自觉勾了一下嘴角，短促地回应了一声。
“还有，你看这个。”
突然，前方的纪青竹停下脚步，伸手指着一处地方，轻声道。
林暮顺势在她身后站住，就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不禁微微收缩起来。
这是一滩漆黑的湖泊。
不与其说是湖泊，倒不如说是一滩黑色液体的集合。
湖面很平静，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存在，哪怕有风刮过，也不能带动一分一毫的涟漪。
以此为分界线，再往前走，空气的浑浊度进一步上升，由原本的冷灰色逐渐转深，给人一种，
光是看着都呼吸困难的错觉。
纪青竹蹲下身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在那湖面上戳了一下。
接触到液体的笔身很快便勾起了一串粘稠的黑色液体，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风化凝固，很快便与其融为一体，仿佛被整个吞进去了一般，原本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哒”
她松开手指，那只钢笔直接就掉进了湖里，没有带动丝毫水花，就这样丝滑落入其中，看不出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纪青竹垂下眼帘，看着那一滩死水般的黑色湖泊，补充道：
不管是多么大胆的拾荒者，都没有胆子跨过这条界限，顶多在外层捡一捡捡[军区]扔掉的废弃垃圾，淘到些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带回去。
“林暮，我就是在这里捡到你的。”
她直起身子，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眼前黑色湖泊的影子，只显得深不见底。
“那个时候你全身上下，都呈现出一种[机械化]的样子，正好倒在[黑湖]的湖泊，一只手朝着湖心的方向，直直地躺在这儿。”
纪青竹闭上眼晴，静静地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她挪动脚步，在一个地方圈了圈，这才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林暮朝着她指着的位置看了过去，他弯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片土地，之前脑袋喻嗡的状态再次出现。
手术时出现在梦中的那个白发女子的样子，再次闪现在脑海中。
“—霜小姐？”
他眨了眨眼睛，如梦方醒般，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声音很轻，近乎于梦，格外模糊，难以听清。
“你说什么？”
纪青竹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暮的异常，疑惑地看向了他。
林暮在心下长舒一口气，他扶住额头，低声道：
“就是做手术的时候，我看到的一个人影—我也说不清楚她是谁，但是感觉很熟悉，我一定见过她。”
“而且医生，无论如何，我都有一点可以保证。”
他望向纪青竹，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眸中的神色格外真诚。
“医生，我很有可能是为了找她，所以才来到[污染区]的。”
“软？”
纪青竹瞪大眼睛，眼神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对。”
“可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说的话，你要查找的那个人，岂不是就藏在[污染区]里？”
纪青竹很快便提出了质疑：
她来到下城区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基本上每天都会来此处进行调查，但除了误入这里的人类，除此之外，没有遇见任何活物。
林暮蜷缩起手指，双手握拳，情绪略显低迷。
莫明其妙的既视感，不知所谓的梦境，以及疑似丢失的记忆，这几个因素结合在一起，几乎将他的脑子搞得一团糟。
等等。
白发女子，霜小姐———？
—是慕容霜？
林暮的呼吸，直接凝滞了一瞬间。
上城区最优秀的技术型人才，慕容雪的姐姐，也是这一批ai伴侣的制造者。
目前为止，自己并没有和她正式见过一面，哪怕是上次在莫家的西城区，也仅仅只是惊鸿一警。
当时，她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戴小鹿的身上，并没有怎么注意自己，以至于林暮一度以为，她或许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
而且，慕容雪在从西城区回来之后，不知为何，突然提出了，想要[检查]他胸口动过手术的地方的奇葩要求。
虽然最后被自己蒙混过去了，但这种要求—又是谁告诉她的呢？
那时慕容雪的样子，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该不会是她在西城区遇到了慕容霜，然后被她告知，如果这样做的话，就可以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吧？
林暮越想越觉得心惊，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或许，自己在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人，并不是纪青竹。
不然为什么会有一具ai伴侣长得和林暮那么像？他的能力又是为什么会和ai伴侣那么契合？
巧合到这种地步，已经不能简简单单地用[巧合]来蒙混过关了。
“林暮，林暮！”
肩膀上载来一阵推力，纪青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愣是把他从那种魔证一般的状态给拍了出来，沉声道：
“别想太多。”
她从背后背着的防护背包里，取出一个型状精巧的透明瓶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应该是用什么特殊的材料特制而成。
“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找时间想东想西，最后迷失方向的。”
纪青竹眸光沉沉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将那些拾荒者捡回去之后，要让他们在那间工厂里工作吗？”
“因为医生是个好人？”
林暮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回答道。
“—也不是这样说。”
纪青竹颇为无奈地长叹一声，她转过身子，轻声道：
“我觉得，过去是一种很讨厌的东西，因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再改变，所以我不会轻易地问别人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我会努力给别人提供一个环境，一个至少比以前要好的环境。”
“林暮，我是医生，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救人，不光是从身体上的，更是从心理上的。”
“拿着。”
她将那小瓶子随手扔给林暮，林暮被她这动作吓了一下，赶紧伸手接住，疑惑道：
“医生？”
纪青竹沉默着，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个瓶子，将其打开后，从中倒出些许金色的细微粉末，正好倒进那黑色的小瓶子里。
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乌黑的水，逐渐变得清澈起来，颜色明显比之前要干净了不少，重量也减轻了许多，比起那恐怖的黑色液体，它现在倒是更象某种[普通的水]。
虽然还没有干净到足以饮用的地步，但发生的改变也十分惊人了。
盯着那金色的粉末看了一阵，林暮眯起眼晴，迟疑道。
“对。”
纪青竹点了点头，她将那瓶被净化后的水小心地拿过，黑曜石般的眼睛，哪怕是在护具的遮盖下，也显得格外美丽。
“你手术剩下的边角料，我将它们磨成了粉末，只是这点粉末，就能起到这种效果。”
纪青竹晃了晃被净化后的液体，停顿了几秒，继续道：
人类为了争夺生存环境而分裂成两派，战争爆发，胜者创建[上城区]，创建起月白色的屏障，
将污染和疾病隔绝于外，将资源和富裕占为己有；
“恩——我听人说过，怎么了？”
林暮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视线在那瓶干净了不少的液体上徘徊。
纪青竹眼眸渐深，声音渐沉：
“之所以现在的上城区能生活在没有丝毫污染的环境中，不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剩下的干净资源，而是因为一一他们用[金色内核]净化了相关的物质。”
天灾之下，无人幸免。
林暮思考了几秒，当即询问道。
“—有这方面的原因。”
纪青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瓶被净化后的液体收了起来。
纪青竹往前走了几步，她静静地注视着那片黑沉沉的湖水，片刻后，才沉声道：
“？
林暮本能地感觉，接下来的话，恐怕并不是什么很容易让人接受的东西，他的嘴巴先是张开，
而后又合上，最后才道：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