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刚刚说了什么？！
纪青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脸蛋瞬间就红了。
她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眨着眼睛思考了很长时间，脑袋里依旧循环播放着林暮说的话，
只感觉耳边一阵喻喻作响。
他说他喜欢我？！
纪青竹被这个消息砸得晕乎乎的，就这样手脚僵直地愣在那里，心脏跳得飞快，半句话都说不出。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开心的，或许又是惊讶的，总之很混乱，难以一语概括。
但无论如何，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的心情，都绝对称不上糟糕。
“呼—”
但在脸上的热度上来之后，纪青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很快冷静下来，五指先是蜷缩，然后是又舒展，比起之前的慌乱，现在的呼吸频率，明显要平稳了不少。
“现在还不是时候。”
纪青竹垂下眼帘，在内心嘀喃自语道。
诚然，她不否认，自己确实不讨厌林暮，但却远远没有达到[爱]的地步。
而且目前的这种情况，所有的儿女情长都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即使真的要做，那也不应该放在现在。
现在的发展明显有些太快了，要真的做出回答的话，也并不容易。
眼下这种状况果然还是拒绝比较好。
纪青竹深吸一口气，她将手搭在林暮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对不起，现在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时候，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如果真的要进一步发展，果然还是—
“抱歉，我—”
她的目光逐渐坚毅起来，刚准备就这样狠一狠心，直接说出自己的答案，就发现面前的人突然放开了她。
林暮和她拉开一段距离，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目光耿直地看着纪青竹的脸，震声道：
“我喜欢医生，同时也很喜欢下城区—同样的，在上城区，也有几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纪青竹：“———？”
她秀眉皱起，神情一凝，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什么博爱宣言？
喜欢这种事情居然不是只针对自己一个人的吗？
还是说，只是她单纯误会了？
“林暮？”
纪青竹的表情瞬间就冷了起来，她双手抱胸，被黑丝包裹的长腿翘成二郎腿的样子，眉毛微扬，沉声问道：
“—告诉我，你的喜欢，具体有多少人？”
“很多。”
林暮在心下细细数了一下，看着面前人精致好看的脸，认真道：
“大概有，嘶，七八个——那么多吧。”
“？
？
纪青竹的脸色直接变了。
那一刹那，她的脑海中，首先闪现过的，是当时给林暮动手术时，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一大片吻痕。
不出意外，那应该是慕容雪留下的。
如果除了自己之外，他还对那位上城区的大小姐产生了类似的感情，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过，除了慕容雪以外—居然还有其他人吗？
这家伙到底在上城区做些什么啊？！
“林暮，你实话实说！”
纪青竹将拳头紧，只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格外一言难尽，每个字基本上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蹦出来的：
“当然是前者啊。”
林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纪青竹被他的话呛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相当不好看。
林暮对她简单地笑了笑，没说话，思绪则是兀自地转移到不久之前，自己去扫墓时的情景。
两个小时前。
在和纪青竹聊过之后不久，林暮便独自一人前往了当时埋葬死去工人们的坟墓，一个人站在墓前发呆。
当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夜色也随之到来，工厂也已经关闭，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
林暮穿过自己工作了三个月的工厂，默默绕到自己亲手埋下那些同事的地方。
熟悉的简陋坟包映入眼帘。
他眯起眼睛，蹲下身子，仔细地用手摩了一下那插在坟头上，外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简陋的墓碑，一边在心中默数一边往前挪，动作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缓慢。
在众多墓碑之间，终于，林暮的手停住，视线也随之停留下来。
“—应该是这个。
这些死去的工人是自己亲手埋葬的，具体有多少个，或许别人难以区分，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而眼下这个坟包明显是多出来的，应该就是医生为他制造的，独属于下城区工人[林暮]的坟墓。
他目光闪铄了下，当即往眼部转移了35的机械化程度，瞳孔处发出幽幽的蓝光，就这样看向了坟墓内部。
尸体已经被火化，似乎是为了不让那具被火化的遗骨显得过分突兀，所有的尸体都被做了同样的处理，以骨灰的状态，静静地沉眠在这片死掉的大地下。
林暮对着那些工人的遗骨微微合掌，低头默哀一阵。
在那之后，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看向了那具代替自己死掉的ai伴侣的墓碑。
林暮阖上眼睛，轻声念道。
虽然对方只是ai，但和米露等上城区的诸多人工智能接触之后，他很清淅地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所谓的ai伴侣，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死板无趣，本身也有自己存活的意义可言。
不知道为什么这具ai会拥有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外表和身形，但既然自己为了存活而夺去了它生存的权利，对它说一句道谢也并不过分“噗喵。”
也就在此时，一道很轻很轻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听得林暮一个激灵。
那是一道温婉的女声，声音极其优美，听着让人如沐春风，但在如此阴森的环境下响起，只让人感到隐隐发抖。
“谁？”
林暮迅速端正神色，摆出警戒的姿态，手臂表面已经悄然复盖上一层银白色的金属。
在手术之前，自己原本能力的冷却时间是半个小时，在手术之后则缩短到了一刻钟的时间，如果真的遇到强敌，也完全有能力与对方一战！
四下无人。
一阵冷风吹过，将坟头生长的几棵野草吹动，听得林暮一阵内心发凉。
毫无动静。
“？
林暮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那潦草地写着死去工人的墓碑，下意识转身，想要就此离开，却在迈步的一刹那，停住了脚。
等一下。
自己为什么认识这个世界的语言？
在被医生捡回来之后，自己好象也没有仔细地学习过吧？
现在想来，这个世界的文本和语言，和自己原本的世界相比，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
但在自己被纪青竹捡回来之后，他却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周围的环境和自己的身份，不仅下意识将自己代入到[被纪青竹捡回来的铁锈症患者]的身份里，而且就这样自顾自地作为工人，开始在工厂里工作，基本上没有什么怀疑。
—这太不合理了。
不过也是，当人们长期身处某一环境中时，总是下意识地将某些东西认为是理所当然，就好象人们总是忽视空气的存在，但事实上空气一直都在一样。
一直以来，置身于这个世界的环境中，自己下意识就把[语言][文本]这种[空气]般的东西，当做了理所当然，却没有思考过，它们为什么会存在。
毫无疑问的，在被医生捡回去之前，自己一定还遇见了别人。
是那个人教会了自已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本，教会了他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和生活方式，而后又在做到这一切之后悄然离去，将他丢在下城区的[污染区]，然后又再无联系。
“霜小姐？”
林暮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上方漆黑的夜空。
刚刚那个发出笑声的人，会是她吗？
会不会她一直在某处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将这一切都映入眼底，但是却又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呢？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霜小姐，是你吗？”
林暮沉吟了片刻，还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眼中情绪不定。
如果推理无误的话，在遇见医生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慕容霜。
依旧是毫无反应。
“好吧。”
林暮深吸一口气，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转身向着自己在下城区留宿的房间走去。
而回去之后不久，他就和纪青竹告白了。
“喂，林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耳边响起纪青竹气呼呼的声音。
她保持着双手抱胸的样子，怒容不变，看起来情绪相当不稳定。
“当然。”
林暮回过神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医生，你放心，我确实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纪青竹明显露出了不信的表情，反问道：
“你不还说你喜欢下城区吗？”
“啊，这个嘛——”
林暮对她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
纪青竹神色鄙夷地皱起眉毛，眼神就象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这没关系，医生。”
林暮对她笑了笑，继续道：
“我会让你相信的。”
纪青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摇了摇头，接着道：
“说正事，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说一些[金色内核]的别的注意事项。”
她收敛怒容，正色道：
说到这里，纪青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嗯。”
林暮对她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会记住。”
“还有——反动军的事。
纪青竹刚准备开口，却无意间发现外面的月亮已经悄无声息地往下沉了一节，明显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明天再和你说吧。”
她迈开步子，刚准备离开，却象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硬生生地转了回来：
“啊，对了。”
感觉到她的神色略显异常，林暮眨了眨眼，颇为不解。
“医生？”
“林暮，没有青柠吧！”
纪青竹直接抓住了林暮的肩膀，横眉冷竖，问话的声音格外沉重：
“我妹妹你没有对她出手吧？！
“啊？”
“就是说———你讲的，上城区的哪几个［对你很重要]的人里，没有我妹妹吧？”
“呢，这个嘛—”
林暮突然陷入了沉默。
“没有吧？”
纪青竹声音希冀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医生。”
林暮突然豁达地笑：
纪青竹迅速地反唇相讥道：
“你不是要让我相信吗？我现在信了。”
林暮面上笑容不变，和蔼道：
“医生，现在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时候，要以大局为重，果然还是———
纪青竹默默激活了机械臂，并将其抵在了林暮的头上。
她微笑着问道：
“什么大局？”
林暮擦掉额间的一抹汗，在她的注视下，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点头———？”
纪青竹在原地愣了两三秒。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接原地红温，怒道：
“出生啊！你真是个出生啊！青柠她才多大啊？我要你去人护她，你就是这样人护她的？！出生！林暮你个出生！”
“她成年了啊，不是已经二欠多了吗？”
林暮突然幽幽地出声道。
“那又怎么样了？！二欠多也是小孩子啊！林暮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对我妹妹出手，我一滥子都会看不起你！”
林暮声音一顿，突然带了萍不可思三和惊喜：
“原来—您以前，是看得起我的啊？”
纪青竹：“—？
没救了。
这家亏已经彻底没救了。
“—呼，算了，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纪青竹深吸一口气，压抑下内心破防的情绪，硬生生忍下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怒气。
“当然，明天早上—你最好还能醒来。”
临走前，她回头，微笑着，对着林暮冷飓飓地道。
不行现在还不行。
等上城区毁灭之后再干也来得及！
出生啊！他怎么能这么出生啊？
自己一定是脑子有病，所以才会答应和他合作！
纪青竹气得牙痒痒，却没曾想，她刚准备离开，就被身后的人直接抓住了手。
“医生，等一下。”
林暮看着她的背影，认真地问道：
“现在天都快亮了，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