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自己在遇到医生之前，八成不止一次出入过[污染区]，但严格来说，这应该是林暮第二次来[污染区]。
即便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但身份定位已经完全发生了反转，让人颇为感慨。
身旁传来朱颜略带不安的声音。
她东张西望一番，紧紧抓住林暮的手，悦耳的声音从厚重的防护头盔后传来。
林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说明道：
闻言，米露皱起秀气的眉，疑问道：
“那大概还要走多久？”
“从现在行走的距离计算，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林暮不动声色地道：
“我之前来过这里进行考察，一直到第二层的入口才停下，当时在第一层并没有看到第十九军部的影子，它应该藏在更深处的地方。”
“有看漏的可能吗？”
米露眨了眨绿松石一般的青色眼睛，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提出假设。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
林暮点了点头，话还没说完就脚下一顿，显然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十五号？”
朱颜一顿，跟着他停下脚步，姿态很是警觉。
“怎么了？”
林暮垂下眼帘，蹲下身子，从地上将那把自己绊了一下的东西从土里拔出来，细细打量着。
那是一只人的手骨，表面的皮肉已经干枯，只留下白森森的骨头。
可能是因为在土里掩藏了一段时间，它的表面显得有些发黄，带着细细的裂缝。
“”
米露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蹲下，她从裙摆下摸出一把长刀，上手动作了一段时间，随后出声补充道：
“除了这只手骨之外—往下看，应该还能看到其他的尸骨部位。”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拾荒者应该是走到这里之后不再往前，最后就这样力竭倒下，尸骨也被尘土掩盖，不再示世。
“—这样啊。”
朱颜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她蜷缩起手指，最后转头看向林暮：
“十五号，把那个人的骨头————埋回去吧。”
说完后，她双手合十，就象是在祈祷这位可怜人的灵魂归天一样，做出一个祷告的动作。
青衣少女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在面上投下一道小小的阴影，防护头盔下的脸恬静而秀美。
“不对。”
却没想到，面对这句看似合情合理的要求，林暮却眉头皱起，做出了让朱颜未曾想到的回答。
“—啊？””
青衣少女跟着他一起皱起眉，神色为难：
“怎么了吗？这个人—他，是做错了什么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是，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林暮却只是匆匆将那只手骨掩埋好，在原地简单做了个记号。
做完这一切后，他直接伸手，在朱颜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单手将青衣少女直接抱起，并转头对着米露大声道：
“快跑！”
“跑？”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接到指令的米露还是听话地跟着他一路往前俯冲，她一边跑一边看着林暮的脸，声音在风声中飘荡：
“为什么要跑？”
“从那具尸体的情况来看，它应该已经死去很长时间了，同时也被埋在了不浅的地方，但现在却露出了地面，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一一”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明显严肃了起来：
之前在诊所的时候，医生就给他科普过不少[污染区]相关的知识。
这种灾害主要表现为剧烈的大风以及饱含腐蚀性的雨水，风力之大几乎能将地面掀起一层皮。
据纪青竹所说，如果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那[暴风雨]给她的感觉，就象是[污染区]在对外散步一样。
可以说，如果没有人类的话，或许经过那么上亿年的自然稀释，[污染区]完全可以实现自我净化。
“但是前提是，如果没有人类的话。”
当时的纪青竹神色严肃道：
“林暮，问题是人类存在，所以这种自然现象对我们来说，完全称不上是好消息。”
“—十五号！”
耳边传来朱颜的声音，此刻的她正一手紧紧抓住林暮的衣服，另一只手则是按着自己的防护头盔，不让它被吹飞。
“跑？该跑到哪？”
她急匆匆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大脑飞速旋转着：
“这周围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啊？”
“往里面走就好。”
林暮目视前方，就象带着安塞腰鼓一样把朱颜夹在手臂下抱好，认真道：
朱颜低下了头，似乎是害怕打扰他，在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便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周围的天越发地暗下来，空气也随之变得浑浊起来，从原本的浅灰色开始逐渐加深，有向深灰色转换的趋势。
“滴答”
一滴黑色的雨水落下，落在地面上，激起一道白烟。
林暮回头看了一眼，正巧对上米露的眼晴。。
“要加快了。”
他沉声道。
“恩。”
米露回以短促的回应，通过防护面罩，可以看见她那双青色的眼晴，此刻同样盛满严峻的色彩。
而好巧不巧的是，这次林暮的到来，正好就是卡在这中间两三个小时的休憩期。
林暮在心中暗自抱怨着，他甩了甩头，很快将这个想法甩到脑后，眸色越发深沉起来。
还好来的路上佩戴了防护装备，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滴答”
雨水依然在下。
从刚开始的零零点点，到后来的密集如线，如此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以及被腐蚀后的浅浅小点。
“—十五号，是那里吗？”
在狂奔一段时间后，终于，就象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朱颜伸手，指向了前方的一处黑色的湖泊，眼睛也随之亮起。
“对，就是那里。”
林暮见状，嘴角微扬，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明亮了些。
不出意外，这就是上次纪青竹带他来的[黑湖]。
“吡啦”
“得救了—
刚一停下，他就忍不住按住心口处，感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心下暗道。
这片黑色的湖泊仿佛是某道分界线一样，在迈入[黑湖]湖畔之后，耳边呼啸的风声直接消失了，再也听不到一丝尘土被扬起的声音，安静地让人害怕。
“还挺壮观。”
狂风将黄沙卷起，在漆黑的大雨中乱舞着，在地面上荡起一波又一波骇人的浪潮，在让人恐惧的同时，也让人惊叹不已。
“咳咳—”
朱颜险些跪倒在地，她靠着旁边米露的扶，这才勉强站起身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十五号，现在该怎么办？”
青衣少女靠近林暮，她抱住头部的防护头盔，声音有些苦恼，它已经被方才的雨水腐蚀得破破烂烂的了，可能也就现在还能发挥作用，再往深入的话，八成会直接报废。
但即便如此，朱颜还是不敢把它取下来，她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声音中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简单。”
林暮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防护头盔，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同样是破破烂烂的状况了，和朱颜的头盔一样撑不了多久。
“—软？”
朱颜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不愿意的话也没事。”
林暮很快缩回了手，从善如流道：
“”
一旁的米露低下头，似乎正在思考。
如果现在拿出来的话，确实可以成功度过难关。
虽然现在的主人逃到了下城区，但她来到下城区的目的，终究还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到上城区继续发展，振兴家族。
这个时候，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不。”
朱颜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握住林暮的手，将一枚金色的小球，就这样塞进了他的手中。
“十五号，如果你需要，那就拿去用。”
说完后，她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头盔，白淅的小脸也顺势露了出来，漂亮而精致的五官上满是坚毅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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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朱颜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倒不如说这一路总是在拜托你帮我，如果能发挥上一点作用，我反而感到很开心呢。”
“主人？”
米露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轻出声。
“怎么了，米露？”
朱颜双手背后，迷惑道。
“没事。”
栗发的女仆摇了摇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林暮低头，看了看那枚金色的小球，以及青衣少女毫无芥蒂的信任的脸，心中微动。
“当然———不过，您不必道谢。”
他摸了摸朱颜的头，同时与米露对视，继续道：
“毕竟，ai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服务人类，对吧？”
“恩。”
米露勾起嘴角，对他轻笑。
她取下头上的头盔，随即看向林暮。
“十五号，继续吧，往深处走。”
既然主人选择相信十五号，那自己也会相信十五号。
她会一直站在主人这边的。
毕竟，ai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服务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