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唯一的地下诊所。
“呼。”
随着一道轻微的叹息声,身穿白大褂的高马尾女性,伸手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略显凌乱的杂物,黑亮的眼眸也逐渐变得沉稳起来。
就和世界上的大部分孩子一样,如果要说起童年的记忆,即便大多数的时光都已经被时间冲洗得所剩无几,但唯有一件事情,是无法忘记,也是不可能忘记的。
妈妈。
对于纪青竹来说,这个词语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那么简单,背后所代表的感情要比想象中的还要丰富,难以用简单的语言概括。
记忆中的母亲个子不高,却远比外表要显得可靠很多,她身上有一种力量,那就是只要看见了她,就什么都不用害怕的力量。
如同天下大多数的孩子一样,纪青竹也象母亲爱着自己一样,爱着自己的母亲。
【——林暮。】
她按住心口,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声音冷静下来,继续道:
【你那里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
接到讯息的林暮,一边用馀光打量着面前的慕容雪,一边轻声道。
“—啊?你说什么?”
白发少女一脸的莫明其妙。
她不自觉抓住林暮的衣袖,似乎是有些不确定一样,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话。
“你说十五号得病了?还是不治之症?”
“没错。”
“待在纪家这么长时间,长期接触各种病例的我,对各种疾病都十分熟悉,尤其是不治之症。”
它肯定道:
“小姐,请相信我,您身边的这位——确实是活不了多久了。”
慕容雪回答得毫不尤豫。
她扬起一边秀气的眉毛,声音也随之扬起,能在压抑的嗓音中听到隐约的怒气:
“从十五号出场之后,他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了,如果他生病的话,我会发现不了吗?
更何况,十五号是ai,如果真的病了,那我也应该去找姐姐,而不是你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白发少女沉下脸,浅蓝色的眼眸中闪铄着冰冷的色彩:
“就连姐姐这个造出十五号的人都没说他有问题,你这个家伙又懂什么?”
“好吧。”
它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抹了把脸,随之出现的,又是刚开始的那副温婉女子的样子。
“?
林暮本能地感到不妙,他一把将慕容雪护住,却在雾时间被无数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人群包围住,手臂和脑后直接遭到重击!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睛眯起,手指直接幻化成枪口的样子,眸中同时闪过机械蓝光,枪声和倒地声响起。
“砰”!
原本站在原地的二人已然消失,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每具尸体的额头处皆有一个小小的血洞,此刻正缓缓向外流出一道豌的血迹。
“十五号,你没事吧?”
慕容雪被他抱在怀里,她略带担忧地看了林暮一眼,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手臂。
“我没事。”
林暮面不改色道,机械化复盖过伤口,瞬间将流血止住。
“主人,从地下室走估计已经行不通了。”
“我先把你送上去,然后赶到东城区去,那里离这里最近,也最安全。”
“好。”
慕容雪毫不尤豫地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林暮的领子上别好,沉声道:
“我在里面放了窃听器,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录下来,作为证据。”
“—窃听器?”
林暮差点脚步一顿,突然灵光一闪,亮着眼晴问道:
“那你带通信器了吗?”
“”—通信器的话,倒是没有。”
白发少女的声音中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她抬起小手,帮林暮摆弄了一下衣领,低声道:
“我走的太匆忙了——嗯,就是,抱———”
林暮的眼神一下变了。
带了窃听器却没带通信器,这是什么神奇的行为?
“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啊!”
似乎读懂了他此刻眼神中的情绪,慕容雪的声音一下就高了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放在你身上,我会随时带窃听器在身上吗?我——不对!不是这样!”
林暮:
善。
“主人,你还是别解释了。”
他和善道:
“越描越黑。’
“我——!”
慕容雪顿时羞得说不出话来,她支支吾吾了一会,浅蓝色的眼晴突然瞪大。
“十五号,你看—那是什么?”
?
林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微缩。
人群。
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往这个方向赶来,步伐整齐划一,就象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机器人因为人数过多,此刻黑压压的一群路过,尤如大军压境一般,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此时此刻,上城区,东城区,白家宅邸。
“—姐!”
迅速接通来自白桦的通信,白桃努力稳住心神,问道:
“是我,怎么了?”
“报告!那些低级家族聚集区的人群,突然开始转移。”
白桦的声音借由无线电从另一端传来,显得有些失真,但还是能清淅地听出他声音中的慌乱:
“我们已经出示了警告,并率先击毙了几个带头者,但基本上没有任何效果!姐现在该怎么办?干脆把路封住?还是直接把他们杀掉?”
处在纷争中央的华服青年手拿通信器,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手臂上的血一路向下低落,滴到他另一只手上的[断城]上。
“封路。”
白桃当机立断道:
“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不要随便造成伤亡。”
“好嘞!”
“还有小桦,那些聚集起来的人,有什么特点吗?”
白桃接着问道。
“特点?嘶——对了!聚集在这里的人,有很多都是之前失踪过的人,看着特别眼熟有的案子现在还在文档室里陈列着。”
白桦语气匆匆地回答着。
下一秒,他抬起手中的长刀,对着人群厉声道:
“前方是上级家族聚集地,前进一步,后果自负!”
他面无表情地挥刀,收刀,干净利落的动作后是“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巨大的沟壑凭空出现在地上,一眼望去深不见底,就这样直接物理隔绝了前进的道路。
“很多都是失踪过的人?”
白桃心中一跳,越发不安起来。
纪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白桃。】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软?】
金发辣妹眨了眨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好熟悉的场景。
这声音—?
【十、十五号?!】
她瞬间惊叫出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十五号可以在她脑子里说话?
这家伙的通信对象难道是批发的吗?!
【对,是我。
林暮迎着风回答着,手往上托了托,把白发少女抱得紧了一些。
【出了些意外,我去了纪家的地下室,但在那里遇到了主人,只能先离开。】
【你遇到了慕容小姐?!】
白桃的语气更震惊了。
纪家已经胆大包天到对慕容家动手了吗?
【放心,是本尊。】
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林暮当即补充道:
【好——】
白桃被这段有些过度的信息量冲得大脑发昏,却还是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下意识想拿腰间的刀。
什么都没摸到。
金发辣妹眯起了浅粉色的眼晴。
对,自己的刀—已经暂时借给十五号了。
没办法,从武器库里拿一把备用的吧。
虽然效果可能不如自己的那把,但也差不多。
“叮”—
也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口袋里的通信器再次响起!
“姐,他们强行越过去了!”
点开屏幕,首先弹出来的是白桦发来的一段音频。
面对着那道几乎是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人群却毫无恐惧地一路向上,直接人工堆出了一座人肉桥梁,硬生生让后面的人踩着自己过去!
一时间,红色和鲜血和白色的脑浆四处飞溅,时不时能看到被踩死和掉下深渊的人,却听不到任何惨叫,场面显示出一种更为夸张的沉默恐怖。
“什么?!”
白桃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只感觉心力交。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出了事情全找她?
烦死了真是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成两半用!
“禁行的公告已经发出,但还是要确定现场没有其他无辜民众,放心,我这就派增援过去,你先挺住!”
她急匆匆地对着白桦发去指令,随后“啪”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都是什么事啊——”
白桃撩起耳边凌乱的金发,颤声道。
“—喉。””
收到指令的白桦,表情并没有比白桃好看多少。
执法者真是世界上最累的职业。
如果有来世的话,真想转生成什么活都不用干的普通植物,每天只要晒晒太阳就能活,再也不用给别人好脸色看。
“扑通”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颗人头滚到了他的脚下,一下让白桦的呼吸停住了。
“这、这不是—?”
华服青年瞳孔颤斗,险些以为自己疯了。
这个人,正是上一次,他和十五号和纪青柠在一起时,看到的那位—”
早已死去的陈家青年。
慕容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眉毛皱得更紧。
“恩。”
林暮微微颌首,在前面的一个街角将她放下。
“这里离白家不远,我已经联系了白桃,主人,她马上会派人来接你,估计十分钟以内会赶到,快跑!”
“你是什么时候联系白桃的——?”
慕容雪一愣,她堪堪站稳脚跟,眨着眼睛问道。
“是慕容霜小姐给我的道具。”
林暮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道:
“总之,主人,快跑!”
慕容雪沉默了两三秒,很快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真是的,你和姐姐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露出释然的笑,伸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十五号,等一切结束后,不管我问你什么,都要告诉我哦!”
她举起手,对着林暮挥了挥,大声道。
“当然!”
林暮微笑着看她远去,同时转过身来,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面目美丽的温婉女子,正站在眼前,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
“放心,我不会追。”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智能的呢。”
“在主人的命令下,我收录了不少大人物的长相。”
“我认识她,她是慕容家的小姐,先生,请放心,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受到损伤。”
林暮往后退了一步,面上却没有多少感激的色彩。
“但愿如此。”
他沉声道:
“所以,你追上来的目的是—?”
“当然是完成主人的命令。”
“这个世界已经破破烂烂了,虽然现在的上城区显得十分稳定,但内部早已脆弱不堪。”
它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身后的大军跟着一起。
“所以—你们发行那种药,实际上是为了制造更多的[铁锈症]患者?”
林暮扬起一边的眉,反问道。
“但你说的不对哦,那不是治疔,是筛选和信息采集。”
“连那种简单的骗局都无法识破的人,又怎么可以有资格生存在这片无病无灾的伊甸园呢?”
“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制造的克隆人,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无法患上[铁锈症],更不能作为[金色内核]的苗床。”
“没办法了,只好请一些人牺牲一下了。”
“他们死之后,他们的克隆人会代替他们去照顾他们的家人的,不必担心生离死别带来的悲伤哦。”
说到一半,它突然象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啊,差点忘了。”
“以我这个样子,他应该更喜欢我叫他[明川川。”
“砰”!
话音未落,女子的头上就多出了一个血洞,直接贯穿脑后,可以清淅地看见身后的街道。
“”””
女子似乎有些伤心。
她摇了摇头,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等手放下时,额头的伤口已经痊愈。
“先生,您真狠心——很少有人会愿意对我这副样子出手。”
“那你就当我不是人吧。’
’
林暮面无表情道,化作枪口的指尖有白烟冒出,寥寥几语间,又是一枪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