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昆仑山临时跑道。从机舱里走出的人让特研中心所有成员都肃然起敬——不仅包括最高科学顾问团的成员，还有几位只在新闻中见过的人物。这次会议的级别，已经超出了赵主任最初的预期。
会议在一个加固的地下掩体内举行，屏蔽所有外部信号。沈清辞和顾妟作为关键信息提供者出席，他们对面坐着二十多位决定人类未来方向的人。
“首先，我要代表全人类感谢你们。”主持会议的老者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但有力，“你们在昆仑山的发现和牺牲，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选择。”
沈清辞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弥漫的紧张气氛，像绷紧的弦。
一位物理学家率先提问：“关于双星意识进化，我们有技术细节的问题。这种进化是可逆的吗？如果选择这条路，全人类都必须进化，还是可以选择性进行？”
顾妟回答：“根据守望者记录，这种进化一旦开始，在个体层面不可逆。但可以控制在特定人群中，不必全人类参与。守望者文明后期也只有约30的人口完成了这种进化，其余保持原态，两者共存。”
“共存可能吗？高级形态不会试图‘优化’低级形态？”一位社会学家质疑。
“守望者的经验是，只要建立完善的伦理框架，可以和平共存。”沈清辞补充，“进化后的人类会有更强的共情能力和集体责任感，反而更倾向于保护未进化的同胞。”
一位军方将领皱眉：“但风险依然存在。如果进化过程中出现类似周文渊实验的失控情况怎么办？”
“这就是需要严格监管的原因。”秦教授接过话头，“我们建议，如果选择这条路，必须建立全球性的进化监督委员会，制定严格的准入标准和行为准则。”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讨论：技术可行性、社会影响、伦理问题、安全风险。沈清辞和顾妟提供了尽可能多的信息，但他们也强调，守望者的记录并不完整，很多情况需要人类自己探索。
傍晚，会议进入最后阶段：投票决策。
投票前，那位老者看着沈清辞和顾妟：“如果选择双星进化，你们二位将是第一批参与者。这意味着你们将永远改变，可能失去现在珍视的很多东西。你们准备好接受这个可能性了吗？”
沈清辞和顾妟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已经私下讨论过多次。
“我们已经准备好。”顾妟说，“但我们也请求，如果选择这条路，不要强制任何人参与。进化应该是自愿的选择，不是强制的命运。”
老者点头：“这是当然。任何涉及人类本质改变的决定，都必须基于完全自愿的原则。”
投票开始。二十三位与会者中，有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伦理学家，他们代表的是人类文明不同维度的考量。
沈清辞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会议室内思想的流动：有些人在恐惧未知，有些人在渴望进步，有些人在权衡利弊，有些人在思考责任。
投票结果在半小时后公布：
支持制造意识病毒：5票。
支持双星进化计划：12票。
支持继续发展传统科技，赌三年内突破：6票。
双星进化计划获得相对多数票。
“但这还不是最终决定。”老者说，“我们需要将这个方案提交给更广泛的国际社会讨论。同时，启动预备研究，确保我们理解所有风险和后果。”
会议结束，但工作刚刚开始。特研中心接到新任务：建立“人类进化研究所”，秦教授担任所长，沈清辞和顾妟作为特别顾问，同时他们自己也将成为第一批研究对象。
当晚，沈清辞和顾妟在营地里散步。昆仑山的夜空依然清澈，能量穹顶的光芒为星空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蓝色。
“你觉得这个决定对吗？”沈清辞轻声问。
顾妟握住她的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人类选择了面对危机时主动进化，而不是被动等待，这本身就是勇气的体现。”
“但进化后的我们还是我们吗？”沈清辞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蓝色的微光隐隐可见，“我们会失去现在的情感吗？会忘记彼此的相遇、相知吗？”
“守望者的记录显示，深度意识连接会强化情感，而不是削弱。”顾妟说，“因为情感是意识的黏合剂，是最复杂的信息结构。进化不是删除，是升级。”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我只是害怕，害怕变得不再是自己，害怕忘记我是谁。”
“你不会忘记。”顾妟肯定地说，“因为我会记得。我会记得你来自大晏朝的陆府，记得你在现代世界的迷茫与坚强，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每一刻。如果我们融合了，这些记忆会成为我们共同的基础。”
这话让沈清辞心安了一些。是啊，他们不是独自面对变化，而是一起。
第二天，他们开始参与研究所的筹备工作。首先要做的是详细的身体和心理评估，建立进化前的完整基线数据。
评估过程中，医生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现象：沈清辞和顾妟的身体正在自发地“同步”。他们的心率、呼吸、甚至脑波，在不刻意控制的情况下会自然趋同。当一个人感到紧张时，另一个人的肾上腺素水平也会上升；当一个人放松时，另一个人的肌肉张力也会下降。
“这是深度意识连接的生理表现。”李博士记录着数据，“你们俩已经比普通人类更接近‘双星系统’的状态了。”
除了生理同步，他们的能力也在增强。沈清辞发现自己能够“阅读”他人的情绪波动，不是通过表情或语气，而是直接感知到那种能量的颜色和质地。顾妟则发现自己对能量的操控更加精准，能够用意念移动小物体，或者产生微弱的能量场。
但这些能力都还不稳定，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控制。
一周后，研究所迎来了第一批志愿者——来自全球各地的五十人，他们自愿参与进化研究的前期测试。这些人中有科学家、医生、艺术家、军人，年龄从二十五岁到六十岁不等，代表了人类多样性的横截面。
沈清辞和顾妟负责对志愿者进行初步筛选。他们发现一个规律：那些拥有强烈共情能力、开放性思维和情绪稳定性的人，更容易与他们的意识产生共鸣。而那些内心充满冲突、防御性强的人，则很难建立连接。
“进化不是对所有人都适合。”顾妟在筛选会议上说，“我们需要制定严格的心理评估标准，确保参与者有足够的精神稳定性来应对变化。”
秦教授点头：“同时，我们必须考虑进化后的社会融入问题。如果只有一小部分人进化，他们如何与未进化的大多数共存？如何避免产生新的社会分层？”
这些问题的复杂性超出了单纯的科技范畴，涉及到人类文明的核心结构。为此，研究所邀请了哲学家、社会学家、法学家加入讨论，开始起草《人类进化伦理宪章》。
就在一切按部就班进行时，一个意外的发现打乱了计划。
在对沈清辞的基因进行深度测序时，科学家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她体内的外来基因不仅是守望者的基因，还包含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基因序列。这种序列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地球生物，也不属于守望者文明记录中的任何外星种族。
更诡异的是，这种基因正在活跃地表达，改变着沈清辞的生理结构。她的细胞开始产生一种特殊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能够吸收和存储时空能量，像是……活的电池。
“这是什么？”沈清辞看着检测报告，感到一阵不安。
秦教授神色凝重：“我们不确定。但根据守望者数据库中类似现象的记载，这可能意味着……你是被‘设计’的。”
“设计？”
“你的基因不是自然变异或偶然融合的结果，而是经过精心编辑的。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在你的基因中留下了这些序列，等待着特定条件触发。”秦教授调出数据模型，“看这里，这种陌生基因的激活，正好与你接触‘时光之眼’、连接监视者信标、激活人之门的时间点吻合。它像是一个程序，按计划逐步解锁。”
顾妟立即想到：“那个在意识空间中观察我们的古老存在？”
“可能有关联。”秦教授说，“但我们不知道它的意图是什么。这些基因改变到目前为止都是有益的，增强了你的能力，保护了你的健康。但未来会怎样，我们无法预测。”
这个发现让整个研究所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如果沈清辞的进化不是自然过程，而是被某个未知存在引导的，那么人类的进化计划是否也在那个存在的计算之中？
沈清辞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中的女子有着与她前世相似的面容，但眼神更加深邃，皮肤下隐隐有蓝色的光流转动。她是沈清辞，又不是完全的沈清辞；她是人类，又在变成某种超越人类的存在。
而这一切，可能早就在某个存在的计划之中。
“你在想什么？”顾妟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
“我在想自由意志。”沈清辞轻声说，“如果我们的一切选择，我们的进化，都是被设计好的程序，那么我们还有自由吗？我们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顾妟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记得读过一篇文章，讲的是计算机中的智能体。即使它们的代码是被编写的，但当它们足够复杂时，就会产生超出设计的自主性。人类的大脑也是由基因‘编程’的，但我们依然有自由意志，有创造力，有爱。”
他转向她，认真地说：“清辞，无论你的基因来自哪里，无论谁设计了它们，最终如何使用这些能力，做出什么选择，决定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你的自由。基因提供可能性，但选择定义存在。”
这话像一道光，驱散了沈清辞心中的阴影。是的，她可以选择。她可以选择恐惧，也可以选择勇气；可以选择封闭，也可以选择开放；可以选择自怜，也可以选择承担责任。
而她选择与顾妟一起，选择为人类的未来贡献自己的力量，选择在进化的道路上保持自己的人性——这些选择，是任何基因编程都无法预定义或强制的。
“你说得对。”她微笑，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基因只是工具，如何使用工具，取决于我们。”
当晚，沈清辞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回到了那个意识空间，再次感受到了那个古老存在的注视。但这一次，她主动发出了询问：“你是谁？为什么选择我？”
没有语言回答，只有一个意象：一颗种子，被精心包裹，投入肥沃的土壤。种子发芽、生长，最终开出美丽的花。园丁只是在开始时提供了条件，之后的成长、绽放，都是种子自己的选择和努力。
沈清辞醒来时，明白了那个意象的含义：那个存在可能是播种者，但她是那朵花。如何生长，如何绽放，是她自己的事。
晨光透过窗户，新的一天开始。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第一批志愿者正在进行意识连接训练。在会议室里，伦理委员会正在讨论进化后人类的法律地位。在指挥中心，科学家们正在监测地球轨道上虚空掠食者的动向。
而沈清辞和顾妟，站在昆仑山的晨光中，看着人类文明在危机面前做出的选择，看着自己在进化道路上的足迹。
路还很长，挑战还有很多。但至少，他们不是独自前行。
顾妟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相贴，光芒交融。
在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进化之路。
在他们的身后，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期待与抉择。
而他们的选择，将影响这颗蓝色星球的未来，影响人类在宇宙中的命运。
朝阳升起，照亮雪山之巅。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人类文明的转折点，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