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这下看得真真切切,她闺女田敏敏正卡在冰窟窿里扑腾呢。
屁股以下全在水里,脸都冻青了,哪像是被人救上来的样子?
她又去看夏炎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个水珠子都没有,人家根本没有下河。
她一拍大腿,这次是真哭了起来:“我的敏敏呀!你咋还在河里。”
田敏敏在水里冻得牙齿打颤,看到她娘来了。
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喊:“娘……快,快拉我上去……冷,冷死我了……”
村长媳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土。
指着夏炎墨的鼻子就开骂:“夏炎墨,你个忘恩负义的,你眼睁睁看着我家敏敏在水里扑腾,你咋不下去救她?你还是不是男人。”
说着伸手就去推夏炎墨,想把他往池塘里推。
夏炎墨脸色一沉,迅速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的手。
“王秀英,你给我住手,”村长媳妇又要伸出的手被一声暴喝止住。
老村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汗,脸都急白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汉子,显然是听到消息赶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跑近,就看到自家婆娘这丢人现眼的一幕,气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等他快步跑到池塘边,刚想跟夏炎墨说几句话。
就听“咔嚓”,“咔嚓”几声冰面碎裂的轻响。
众人寻声望去,池塘的冰面终于承受不住田敏敏的折腾,碎了。
在众人看过去的瞬间,冰面分崩离析,田敏敏惊恐的尖叫一声,彻底落入了水里。
她在水里扑腾,王秀英在岸边拍着腿哭叫着让夏炎墨下去救人。
老村长反手一巴掌扇她脸上,她声音戛然而止。
老村长狠狠瞪了她一眼,没空跟她掰扯,赶紧对身后的儿子田满诚说:“满诚,快,快把你妹子拉上来!”
田满诚应了一声,脱了棉袄就要往水里跳。
“田满诚,你敢跳,”他媳妇,也就是村长的儿媳妇,猛地从后面冲出来,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
她红着眼睛喊道:“这是要冻死人的,你逞什么能,为了她值当吗?她自个往里面跳的,凭什么要你拼命救她。”
后面几个被叫来的汉子,也被自家婆娘或爹妈给拉住了,七嘴八舌地劝:
“儿啊,不能跳,这水透骨的凉啊!”
“他叔,使不得,快想别的法子!”
“就是,那能让人往里跳,找根长点的棍子也行啊!”
一时间,竟然真的没人敢下水了。
毕竟这数九寒天的,跳进冰窟窿里,搞不好真能要了半条命。
水里的田敏敏扑腾的力气越来越小,冬季棉衣厚实,吸满了水更是沉重。
此时,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本能地微弱挣扎。
夏炎墨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想找根长木棍或者别的什么工具,把人捞上来。
可这池塘边上光秃秃的,能当柴火的早就被捡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他是一名军人,就算知道这是一场算计,他也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他抬手,开始解军大衣最上面的风纪扣,准备下水。
田玉兰看了眼解衣服的夏炎墨,眉头紧锁,他要下去,那不行。
她一跺脚,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精!”
随即,她手腕一翻,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鞭子,看起来像是枯死了的褐色老藤蔓。
她手臂一甩,那藤蔓如同活了一般,“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精准地缠住了田敏敏一只已经没什么力气扑腾的胳膊,牢牢缠住,就开始往岸边拉她。
见她拉的吃力,夏炎墨连忙上前帮忙,握住褐色鞭子的时候他愣了下。
这看似干枯的藤蔓,触手竟然异常凉润柔韧,就像鲜活的蔓藤一样。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压下心中的异样。
手上动作不停,几个用力就把人从水里拉到了岸边。
田敏敏一上岸,就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争论不休的人见田敏敏被拉了上来,也不再争论。
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田敏敏抬起来。
这个嚷嚷着:“快送卫生所。”
那个叫着:“快拿厚被子捂上。”
一群人闹闹哄哄的往村里跑。
王秀英一边哭天抢地的跟着跑,一边还不忘回头指着她儿媳妇骂:“你个黑心肝的,米拦着不让救,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儿媳妇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人群呼呼啦啦,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池塘边,瞬间就安静下来。
原地只剩下田玉兰、夏炎墨,以及一脸羞愧、无地自容的老村长。
老村长搓着手,走到夏炎墨面前,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夏团长,今天这事,实在,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家里的,我代敏敏,代我那糊涂婆娘,给你赔不是,等敏敏好了,我一定押着她来给你道歉。”
“不必了,之前你把我从村口拖回家,我十分感激,也可以在其他方面在报答你,但是我已经在跟玉兰谈对象了,结婚报告也在准备中了,希望你理解。”
夏炎墨,牵起田玉兰的手,一脸正色。
老村长听到这话,脸上更是臊得通红,连连摆手:“理解,理解,夏团长你放心,不用再报答了,之前给的那些钱票就够多了,我,我这就回去收拾她们!”
他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了,说完这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老村长踉踉跄跄地跑远了,池塘边彻底安静下来。
田玉兰这才把手从夏炎墨温暖的大手里抽出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挑眉看他地说:“咱们夏团长,魅力不小啊,这走到哪儿都有姑娘为你奋不顾身,连这冰窟窿都敢往下跳呀。”
夏炎墨看着田玉兰柳眉倒竖的小表情,眼底压着笑意,面上却一本正经。
“玉兰同志,我以军人的名誉向你保证,不管是这个田敏敏,还是任何女同志,我都没有任何超出革命友谊的想法,刚才情况危急,作为一名军人,我不能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