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璋捂着膝盖站起来,指着他道:“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崔景信是也!怎么,是谁给你的狗胆,敢欺负到我的人头上?”崔景信说着,指了一圈身后的人,“我告诉你,这些人都是我罩的!”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片刻后,温璋头上涌现出豆大的汗珠,牙关磕碰着,语不成句:“崔崔崔你是清河崔氏的人?”
他自知面前的人开罪不起,心头的气却怎么也咽不下,指着鱼幼薇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崔二公子应该尚未成亲吧?这女子和你什么关系?”
“这是我兄弟的娘子,你也敢肖想?”
两人看到三人横在面前,其中两人显然武功不弱,知道讨不了好,灰溜溜地准备溜走,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声音浑厚低沉,不怒自威。
“你要是再敢对我的夫人不敬,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温璋捂着膝盖,被侍卫搀扶着走了一段路,尽管伤口已用布条做了简单的包扎,血水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他痛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走了一段路,前方是一个帐篷,里面传来一声嗤笑。
“堂堂温大公子,竟这般狼狈,可真是少见啊!”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张秉欢坐在暖融融的帐篷里,左手晃着手里的酒杯,右手摩挲着怀里女子细腻光滑的皮肤,笑着抛出一个诱饵。
“要不要和我合作?”
“你、你怎么知道我那边的情况?难道你”
张秉欢招了招手,方才一直搀扶着他的侍卫动了。只见他蓦然松手,身形一晃,转眼间就到了张秉欢身边,和他低声耳语一番。
什么时候,他身边的人悄无声息被人掉包,而他竟然连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到!
“我们的目标,难道不是相同的吗?”张秉欢的声音低沉下去,宛如毒蛇吐信:“之前出高价想要买女人的,难道不是你温大公子吗?”
温璋愣住了,大脑陷入空白,思绪开始倒带。
一别数年,他依着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睛,一眼就认出了她。
与书院校服相差无几的布衣澜衫,青灰色头巾,若不是那平坦的喉部,胸前若有若无的曲线,根本看不出眼前的人是个女子。
她几乎是等比例长大的,兴许是嫁作人妇,眉梢眼角更添风韵,皮肤细白通透,不像读书人,更像山精鬼魅。
他玩过不少女人,见过的美女可以装满一间屋子,但见到她的第一眼,还是情不自禁为之倾倒。
理智上知道她是有夫之妇,情感上仍想将人夺过来,占为己有。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她
细细想来,他以前是欺负过她,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很正常,而且有句话说得好——不是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想千方百计地引起她的注意吗?
“说吧,你能开出什么条件。”
——
白天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几人的心情,他们包了一艘小船,在湖心岛赏了一会儿春景,又去岸上烤野味。
这里背靠山林,野鸡的味道格外鲜美,加上几种野生菌,熬出的鸡汤,能把人舌头鲜掉。
回来后,鱼幼薇还对鸡汤的味道念念不忘,她抓着一块巾帕,擦着头发进了屋。
平常,她只要一进屋,段书瑞就会有所反应,可从她进屋起,这人就一直保持着双腿翘桌的姿势,就连眼皮子都没掀动一下。
这根呆木头!
鱼幼薇主动出击,将巾帕往颈项里一裹,伸手捧起他的脸,二人对视的间隙,她发尖的水滴在他额头上,顺着高挺的鼻梁蜿蜒直下。
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就这样被她擒拿,睡衣的系带悄然散开,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看得她脸热。
“回来后,你一直不太高兴。”
段书瑞快速眨眨眼,眼里的痒意却不减反增,他闭上眼,抹了一把脸,将人按在怀里,用巾帕大力揉搓着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鱼幼薇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身后的人问道:“幼薇,你是不是认识今天这人?”
闻言,她更惊讶了:“崔公子没告诉你他的名字?”
“他只说这人是个无赖,没说其他的。况且——”
他的目光笼在她脸上,如有实质,鱼幼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你还记得以前我在白鹭书院时,和我同班的一个男学生经常无缘无故地欺负我吗?这人便是当年那个男学生——温璋。”
段书瑞闭上眼,努力搜刮着之前的记忆。
霸凌、欺负、伤疤
他想起来了!
印象中,他和温庭筠有一天去接鱼幼薇时,发现她额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疤。得知有人推搡她,他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想帮她出头,却被她一把拦住了。
“温璋”这两个字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的理智游走在崩溃边缘,只需一根引线,爆炸便会一触即发,铺天盖地的烈火会将他们所有人吞噬殆尽。
前世,温璋扮演的便是那刽子手的角色。鱼幼薇失手打死婢女,放在今天是杀人偿命,而放眼唐代,这罪名可大可小,全看官员怎么判。有不少人为她求情,按理说官员会网开一面,而温璋却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一代才女从此香消玉殒,世人只能从史书里捕捉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一想到鱼幼薇戴着枷锁,双眼空洞地向刑场走去,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背上传来一阵暖意——鱼幼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替他抚背顺气,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她还在等,等他为她解惑。
见状,他将事情的原由简单和她说了,说到后面,手心已沁出薄汗,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
“这么说,这家伙应该是对我怀恨在心了。”鱼幼薇露出洞察一切的目光,骄矜地抬起下巴,“毕竟我揍哭过他,在课业上又一直压他一头,他定是嫉妒我,才处处同我为难。”
说着,她绕到她前面,想收获一句夸奖。谁知,某人不仅不夸奖她,还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她,她气得脸都红了。
男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纠缠一个女人呢?还不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既然鱼幼薇没发现,他也不会贸然点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附和她:“嗯,他就是嫉妒你的才华。但话又说回来,那温璋不少什么好东西,以后遇到他,一定要小心为上。”
“多亏有这次经历,要不然我学过的知识都要还给师傅了。”
段书瑞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糊了一脸,“嗯?”
“今天匕首出鞘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纯粹是凭借本能挥刀,真要实战,恐怕没两下就要给人缴械。”
鱼幼薇很是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脑袋快要垂到脖子上。
“你能战胜内心的恐惧,挺身而出,保护娜娜和崔小姐,已经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了。”
他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她的优点,夸到她心坎上?婚后的他,像是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说话越来越讨喜了。
看到他上扬的唇角,她心头一热,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扶着人肩膀,坐在那两条交叠的长腿上。
怕把人硌到,段书瑞慌忙把腿放下,搂着人坐下,两人面对面挨着,她的鼻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他脸上,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越来越重,心虚地后仰,试图和她拉开距离。
这时,他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眼皮狠狠一跳。
“你怎么穿我的睡衣啊。”
“如何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穿了。”
这个姿势,她的侧脸和脖子都露了出来,宽松的衣领随着她的动作更深了,原本平坦的位置被撑得沟壑纵横,触目惊心。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挪开目光,还是遵从内心看个够,内心挣扎一番,目光上移,瞧见了她的眼。
她眼眸乌润,似噙了一汪清澈的水,与他目光交接的一刻,湖面上泛起涟漪。
屋外梅香浮动,屋内烧着炭盆,两人都有些情动。
鱼幼薇低笑一声,顺势揽住他的肩颈,唇瓣一开一合,吐气如兰:“我穿男装好看吗?”
“我看你是穿上瘾了。”
闻言,她戳了他胸口一下,嗔道:“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
“好看,若是在靴子里再塞两层增高垫,便可以替我去上朝了。”
饶是和他朝夕相处多年,鱼幼薇仍会被他的毒舌程度刷新认知上限。
不是,他舔一口嘴,真的不会被自己毒死吗?
段书瑞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神一暗,声音也喑哑了几分。
“真是个妖精。”
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么多男人对鱼幼薇念念不忘,她姿容绝世,气质脱俗,书卷气中又藏着一股野气,天生就有勾人的本事。
勾得他想把命都给她。
正想着,后颈上的手臂又箍紧几分。
“我是妖精,你是什么?”
“我是道士,今天就要收了你这只妖精。”
说着,他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逗得她咯咯直笑。
他啃噬着她雪白的脖颈,在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你怎么这么会勾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书看多了,自然就学会了。”鱼幼薇头往后仰,闭眼感受他带给她的痒。
“我看未必吧,书上哪儿有这么多”
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她支棱起上身,做贼心虚地捂住他的嘴。
坏了,他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一看面前这人有挣扎的迹象,她急了,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下,段书瑞没心思继续盘问了,他将人搂在怀里,用力吮吸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空气中响起暧昧的水声,两人直亲得唇瓣发麻、几欲窒息,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段书瑞平复着呼吸,伸手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大拇指指腹停留在下唇中央,往下轻轻一按。
与他相比,鱼幼薇整个人都染上一层欲色。她目光涣散,晕生双颊,身子软得不像话,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她快要被烈火灼伤。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正要有所动作,身子却骤然一轻,下一刻,双脚踩上坚硬的实感。
她气得耳根通红,死死拉住眼前的人,质问道:“你干嘛去?”
“去净房。”
“你明明已经洗过澡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你也累了”
“正因为发生了太多事,你才更应该好好安慰我啊,不是吗。”她的手贴上他胸口,指尖不安分地在他身上点火,旋即下移,勾住他的玉带钩。
她视线下移,正要移到最想去的地方,手腕处却传来一股力道。
段书瑞喉结滚动,他闭上眼,认命般喘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他左手搂着那细软的腰肢,右手托在臀下,将人抱了起来。
上身腾空,身体传来失重的感觉,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圈住他的腰,还不忘掀起眼皮,斜睨他一眼。
但见流波转盼,眼角含春,说不尽的风流妩媚。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仿佛他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唇上传来热气,眼看两人的唇瓣就要贴合在一起,她分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这一抓用了点力,拽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放在她腿侧的手骤然收紧。
她仍在不知死活地挑衅。
“怎么,你改变主意,不修身养性了?”
“没办法,家里养的猫饿了,我得把它喂饱啊。”
看到他眼底的欲色,鱼幼薇满意地勾起唇角。
她喜欢看到他这副模样,喜欢一点点把他拉进欲望的漩涡,看他为了自己神魂颠倒。
就是苦了她的老腰。
不知死活勾引的后果就是某人一脸餍足地穿衣,神清气爽地去上值时,她只能裹着棉被朝里装睡,有苦说不出。
这个衣冠禽兽!